寒門狀元  第二三三二章 送上門來

類別: 歷史 | 兩宋元明 | 寒門狀元 | 天子   作者:天子  書名:寒門狀元  更新時間:2019-05-30
 
朱厚照把事情安排好就未放在心上。

如今豹房內麗妃和花妃爭奇斗艷,朱厚照是最恣意的那個,因為爭寵的必然結果就是要換著花樣討好他,由他來決定對誰更寵愛些。

這天朱厚照還在呼呼大睡,麗妃和花妃則在各自的院子準備晚上的節目,除此之外麗妃還要安排一些事情,從邊關回到京城,許多事情要重新布局,她不想朝中局勢完全由宮外人操縱,她也想插上一腿。

“……選拔司禮監掌印,明顯是雷聲大雨點小,聽說英國公張老公爺去見過沈大人,別的消息就沒了,現在對整個事件最了解的人應該是擰公公,或許江彬也知道不少。”廖晗在麗妃面前,如同個聽話的兒子,神情語氣恭維至極。

麗妃臉色陰沉:“沈之厚沒去見謝于喬?他這幾天在干什么?”

廖晗道:“沈大人身邊有許多侍衛保護,小人派去的弟兄,有得被直接驅離,有的則被抓起來暴打一頓,很難獲得有用的信息……其實沈大人生活很有規律,就家里、兵部和軍事學堂三個地方轉,昨日還來過豹房,但沒見到陛下本人,這事兒您也知道。”

麗妃皺眉不已:“司禮監掌印之位可說事關重大,而他又將選拔之事弄得滿城風雨,難道只是做個樣子,然后凡事不理?”

廖晗神色遲疑:“娘娘,是否再派人去查查,看看沈大人是否私下里還跟什么人見過面?”

“不必了。”

麗妃擺手道,“他要見的自然是他那幫手下,派人跟著,反而會被他發現端倪,到時候稍微揣摩就知道本宮在針對他,提前有了戒備,反倒不如來個靜觀其變。”

廖晗苦笑道:“也不知要等到何時才有結果……這會兒那位李興李公公,有些坐不住了,也不知從哪里打聽來的消息,居然給小人送禮,大概是想得到娘娘支持……說來也奇怪,這邊陛下和沈大人越是不著急,那些有心人卻越是著急。”

麗妃道:“這就是沈之厚高明之處,先設一個大大的圈套,吊一個餡餅兒在高處,等著人慢慢往里鉆,他這個掌控者不慌不忙,等到收網時,那些進入陷阱之人已愈陷愈深,難以逃脫。”

廖晗不由咋舌:“沈大人應該沒這么高明吧?再者……司禮監掌印最后也不是由他來決定的。”

麗妃沒回答,繼續問道:“這兩天張永在作何?”

“都在家里。”

廖晗回道,“咱們的人把他府門盯死了,自打回京城他就沒出過門……擰公公去您知道,其實娘娘有什么話直接問擰公公便可,就算他想逃出娘娘您的手掌心,也要看他是否有哪個能耐,若他變節,干脆娘娘扶持其他人代替他,現在陛下面前除了江彬外,沒人可跟娘娘爭寵!”

“江彬算個什么東西!”麗妃厲聲喝道。

廖晗忙不迭打自己的嘴:“是,是,江彬就不是個東西,最多是小人得志!”

麗妃氣惱地道:“只要把張永跟沈之厚給盯牢了,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小擰子本來擔心麗妃會召他去問話,但提心吊膽兩天,才發現麗妃好像對他并不感興趣。

“……麗妃這是作何?剛回來時還嚇唬我,如今卻風平浪靜,難道她一心跟花妃爭寵,而暫時將其他事情放開了?這似乎不是麗妃行事的風格啊!這女人不會是什么都想摻和一腳吧?”

小擰子非常不解,當天下午已快到日落時分,不但沈溪那邊沒消息,連豹房里也波瀾不驚。

就在此時,江彬急匆匆而來,好像急著去面圣,小擰子連忙上前將其阻攔下來。

“擰公公有事?”江彬神情焦急,語氣不善,好像火燒眉毛一般。

小擰子道:“應該是咱家問江大人您是否有事才對……這么急作何?冒犯陛下,罪過可不小。”

雖然現在江彬已得到朱厚照的完全信任,但終歸沒有與之匹配的職務,以至于小擰子自以為可以壓江彬一頭。

江彬雖然心里來氣,但還是竭力壓制火氣和急躁,語氣大為不善:“在下要進去見陛下,是有要緊事……擰公公請讓開。”

小擰子問道:“有何要緊事?”

江彬道:“涉及皇命,擰公公實不宜多問。”

小擰子本想繼續咄咄逼人追問根由,但聽到是朱厚照的命令,不由有些膽怯,他自己就是靠皇帝的信任才獲得現在的地位,對此非常避忌。隨即小擰子讓開,江彬急匆匆往院子里去了,小擰子不甘心地搖頭,實在無可奈何。

江彬非奉皇命而來,他知道自己運到京城的女人被順天府衙給扣押下來后,馬上來找朱厚照,試圖通過皇帝替他解圍。

因為江彬知道,自己在京城沒有根基,現在針對他的人很多,不但錢寧、麗妃和小擰子有可能動手腳,還有那些隱身于暗處之人,他感覺應該是泄露了風聲,順天府才會聞風而動,這次分明是專門對付他,他職務卑微,不敢帶人去跟順天府撒潑耍賴,只能向朱厚照求救。

江彬很清楚,只有九五之尊的皇帝才能為他“撐腰”。

朱厚照睡得正香,江彬直接闖進去,在房間里侍奉的太監和宮女嚇了一大跳,想阻攔已經來不及。

江彬直接沖到龍榻前,跪下來行禮:“小人有急事叩見陛下!”

朱厚照朦朦朧朧中聽到人聲,不由伸了個懶腰……其實這會兒他已經睡得差不多了,只是腦袋還沒徹底清醒。

等他睜開眼看到是江彬時,微微皺眉,示意太監和宮女退下。

“什么事?”朱厚照先擦了擦眼,然后打了個呵欠,這才不緊不慢地問道。

江彬上前:“陛下,小人從黃河邊搜羅到一批美女過來,誰想剛進城不久,沒等送到陛下跟前,就被順天府的人給扣下了……請陛下做主!”

朱厚照聞言坐了起來,破口大罵:“你豬腦子嗎?民間搜羅來的女人,能正大光明運進城里來?不會是強搶來的民女吧?”

“沒有,絕對沒有。”

江彬趕緊回道,“都是從中原災情嚴重地區花銀子買回來的,小人出靈丘城前便已派人去,好不容易才到手,快馬加鞭送回來,不想進城不久便遇到麻煩。”

江彬態度誠懇,讓人察覺不到其中說謊的成分。

朱厚照仍舊很生氣,倒不是惱恨順天府的人壞他的好事,而是怪江彬沒經驗,輕易便泄露風聲,不過間接也讓朱厚照意識到,自己是時候給江彬一點權限,不然的話連平時不入眼的順天府都敢跳出來作梗。

朱厚照道:“人在何處?”

江彬道:“被順天府的人扣押,應該送到大牢里去了,派去公干的弟兄都被扣押幾人,不過他們沒有將受陛下差遣的事情說出來,全是之前保護陛下出生入死的老弟兄,對陛下忠心耿耿。”

聽到這里朱厚照心情才稍微舒服了些,嘴里卻不屑地道:“他們想不忠誠都不行,將朕說出來對他們沒半點兒好處……被官府拿了,就要想辦法解決問題,不能亂來……你去將小擰子叫來。”

江彬忽然意識到,朱厚照想讓身邊的太監來解決眼下的麻煩,雖然他在京城沒什么勢力,但小擰子卻不同,以前有過偷偷摸摸跟官府傳話的經驗,所以朱厚照遇到困難時馬上想到讓小擰子去解決。

但江彬有些忌憚,自己剛得罪小擰子,覺得很可能會被針對,暗忖:“本以為永遠不會犯到擰公公手上,真人天意弄人!”

江彬不敢推搪,直接將小擰子叫進來,小擰子跟著江彬進房間時就覺得氣氛不太對,等見到朱厚照后,朱厚照厲聲喝斥:“小擰子,順天府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你知道該如何解決麻煩嗎?”

小擰子一怔:“陛下,奴婢不明白您說的這番話的意思……是否要去順天府傳旨?”

朱厚照一擺手:“江彬,你將具體情況跟他說明。”

江彬這才帶著為難之色,將自己派人給朱厚照找女人,卻被順天府扣押的事情說出來,小擰子聽到后暗自氣惱:“怪不得這家伙現在這般張狂,感情已開始暗中做事,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想在陛下面前建功,你以為自己是誰?京城豈是你隨便撒野之地?”

朱厚照道:“若派你去傳旨,定會讓世人都知道這件事跟朕有關,你覺得應該以怎樣的方式解決?”

小擰子張開嘴,想說什么卻欲言又止,暗道:“本想直接將沈大人推出來,但這回可是陛下做了錯事,若沈大人知道跑來勸諫,不是壞了陛下的名聲?要是我能提出建議而且能順利解決的話,那我豈不是立下大功?萬一陛下再覺得我斂財能力也不錯,直接讓我當司禮監掌印,那之前一系列計劃可全亂了。”

小擰子道:“陛下,若讓奴婢去傳話似乎不太合適,只要奴婢一露面,順天府的人就會懷疑跟陛下有關。”

朱厚照瞇眼打量小擰子,好似在說,這道理還用得著你來分析?你當朕是傻的?

小擰子繼續道:“找別人去跟順天府傳話最合適,奴婢一直在陛下跟前做事,身邊沒趁手之人,倒是張永張公公曾提督東西廠,又曾在御馬監任職,頗有能力,身邊能人異士輩出,讓他去或許可以將事情圓滿解決。”

朱厚照皺眉:“你將朕的隱私告訴張永,不等于說將事情公開?居心何在?”

小擰子道:“張公公乃三朝老臣,曾服侍過憲宗和先皇,忠心耿耿,況且他如今并不在豹房當值,即便他出面,順天府也不會懷疑這件事跟豹房有關,奴婢只需將情況大致告知張公公,涉及陛下,張公公除非不要他那顆腦袋了,否則豈敢在外說三道四?”

朱厚照略微想了下,似乎覺得這么做還是有所不妥,但到底兩馬車女人是他想得到的,而且以江彬所所言,這次買來的女人姿色都不俗,平時想找一個都難,更別說兩大車了。

朱厚照道:“那就讓張永去處置吧,切忌不能泄露風聲,若走露半點兒消息,為你是問!”

“是,陛下。”

小擰子顯得很拘謹,“奴婢這就去傳話,若任由那些女子在牢中過夜,可能會有一些麻煩,最好將人早些接出來……屆時是直接送到豹房,還是……送到旁處?”

朱厚照想了下,搖頭道:“不管是送到豹房還是城內客棧,定會被人察覺……這樣吧,你送去崇文門那處屋舍,回頭再分批送到豹房來。”

等朱厚照將詳細地址一說,小擰子突然覺得有些熟悉,那不是之前朱厚照跟蘇通、鄭謙二人花天酒地的秘密巢穴么?

小擰子頓時覺得情況有些不太對勁,但現在朱厚照下了死命令,他只能怏怏領命離開。

朱厚照又一擺手:“江彬,你跟小擰子一起去,若有人泄密,壞了朕的名聲,隨時可將人擒下,嚴厲懲處!”

小擰子本不想帶著江彬一起辦事,但現在是朱厚照的命令,他也沒招。

江彬出來后,神情間帶著一絲諂媚:“擰公公,之前因為事情緊急,有開罪您的地方,請您原諒則個。”

小擰子沒好氣地道:“咱家是那種小肚雞腸之人?倒是你江大人太會辦事了,這才進京城幾天,就開始為陛下搜羅美女?莫不是回京城前,你就已經派人去找尋了吧?不然的話怎會這么短時間便準備好?”

江彬嘆道:“這也是陛下出靈丘城時親口吩咐下來的,在下只是根據陛下意思辦事……這也是在下說皇命在身的原因。”

“是嗎?”

小擰子顯然不相信,明擺著皇帝不知道這件事,不然怎么可能不提醒你女人應該送到何處,導致被順天府的人逮個正著?

江彬苦笑一聲不去回答,這次的事情讓他吃到了教訓,本來江彬屬于那種目中無人的性格,這次的事情讓他意識到,光靠皇帝的寵信想在京城混得開并不是容易的事,還要有實權才行,再就是人脈……

小擰子道:“之前錢指揮使、麗妃娘娘、花妃娘娘,還有相繼離開司禮監掌印位置的劉瑾和張苑,都曾為陛下搜羅美女,就連李興李公公和壽寧侯等人也曾這么做……他們的人脈都比你廣,找到女人至少有途徑送到京城甚至直接塞到陛下跟前,現在的麗妃和花妃就是這么來的,你不會是想借鑒這種上位的途徑,找來女人想在陛下跟前固寵吧?”

江彬道:“在下不太明白擰公公的意思。”

“這很難理解嗎?”

小擰子氣惱地道,“所有人做事都沒你這么沖動魯莽,你簡直是在給自己找麻煩,現在幸好只是咱家一人知曉,若被錢寧和麗妃娘娘知悉,你覺得自己會有好日子過?”

無論這邊小擰子如何敲打威脅,在江彬看來都是花架子,本身江彬并沒有將小擰子的恐嚇當回事。

小擰子見江彬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色,心里頓時來氣,但他偏偏對江彬沒有辦法,心想:“這江彬雖然會辦事,但就是個粗鄙莽夫,怎么一點兒覺悟都沒有?要想在京城立足,豈有他這樣獨斷專行的?莫非他還想自成一派?誰給他的膽氣?”

爭論半天,江彬也沒給小擰子直接的表示,小擰子只能悻悻作罷。

二人出了豹房,小擰子一抬手:“咱家這就去見張永張公公,暫時不能帶上你,若事情完成,會將人送到地方,你只需派人接應便可。”

“這……怕是不合陛下之前御旨吧?”江彬遲疑地道。

小擰子道:“凡事都要看情況,既然要防止泄密,盡量少點人出面為宜,你若出現在張公公面前,你猜張公公是否能料到這件事跟誰有關?”

江彬馬上露出恍然之色,道:“多謝擰公公提醒,那在下就派人去順天府衙外等著,人接出來后,再以馬車接走!”

小擰子一聽有些發愣,心想:“我明明讓你派人去宅院等著,你倒好,直接去順天府衙,是想聚眾鬧事嗎?”

他正要跟江彬理論,卻見對方掉頭便走,連聲招呼都不打,這讓小擰子越發氣急敗壞。

“這江彬簡直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這種人怎么會被陛下欣賞?真是奇怪,或許就是因為他這壞脾氣,陛下覺得他忠厚老實,不會結黨營私,做事也穩妥可靠吧!見過渾的沒見過這么渾的!”

小擰子帶著氣惱,乘坐馬車到了張永府宅。

這也是他第二次夜訪張永府邸。

這次張永獲悉小擰子又來了,以為是老生常談,心里正來氣,結果見面后才知道并非如此,小擰子是讓他去順天府要人,至于因由卻不說清楚。

張永有些急了:“擰公公,咱們到底要怎么做才算完事,你總該說明白吧?什么人被順天府扣押了?”

“還用得著說嗎?江彬找來的女人,共計兩馬車二十多個婦人,聽說是從大河邊買回來的,是真是假先不說,順天府得知消息后直接將那些女人連同看管她們的人一并扣押,現在多半已下獄。你便說是你差遣手下到災區采買的使女,先將人救出來,就算大功一件。”

說到這兒,小擰子氣呼呼地道,“這可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不容錯過!”

張永皺眉問道:“是陛下讓鄙人去辦,還是擰公公您……?”

小擰子道:“直說吧,是咱家跟陛下舉薦的張公公,算是給你一個在陛下跟前表現的好機會……嘿,你別老拿質問的語氣,做人要懂得感恩,知道嗎?”

張永可不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事成后好處是小擰子跟江彬的,若不成卻要被朱厚照遷怒,張永感覺事情很棘手。

但現在小擰子卻是奉皇命而來,他無從拒絕,只好問道:“那擰公公是在這里等候,還是回豹房等消息?”

小擰子道:“咱家自然要先回去跟陛下復命,張公公帶人從順天府出來后,自會有人接應,到時候將人交給對方便可,自會有人將一切安排妥當。”

張永搖頭:“擰公公知道現在那些女人被轉移到何處?”

小擰子氣惱地道:“不管人在何處,總歸是在順天府,接出人來后跟江彬對接,咱家先回去等候消息,你這府上不知多少人盯著,實非久留之地……告辭!”

說完,小擰子急不可耐離開。

“這么棘手的事情,萬一背后有何隱情,那咱家豈不是要背黑鍋?”

張永感覺事情不簡單,顯然順天府不會無緣無故將江彬的人扣押下來,很可能是某些勢力在背后角力的結果。

張永心想:“咱家得去跟沈大人說一聲……表面上看現在要依靠小擰子來爭取司禮監掌印之位,但其實一切都要聽從沈大人安排,小擰子一旦失去陛下信任,屁都不是。但沈大人正年輕,又深得陛下器重,起碼可以在朝中風光幾十年,且以沈大人的手段,他的敵人都沒好下場!”

就算張永老成持重,也覺得只能聽從沈溪安排,早就忘了以前每逢出征總是在沈溪跟前挑刺,現在的他就像個下屬一樣想尋求沈溪指點。

本來張永晚上很少上街,這次得到小擰子的指示,不得不連夜出門,卻不敢走正門,而是從后門出去了。

張永親自到沈府拜訪,到了府門處,卻被沈家知客朱起攔下。

朱起道:“張公公,我家老爺已經休息了,有要緊事可等明日再來,明日上午老爺會在辰時出門。”

“等不及了。”

張永急道,“咱家有要緊事非見沈大人不可,跟你家老爺說,他會理解。若這次咱家無的放矢的話,以后你只管將咱家阻擋在門外便可!”

現在的張永覺得自己馬上要成為司禮監掌印,該有點兒架勢,不能被一個門子阻擋在外,他也是要臉面的。

他相信就算沈溪不待見自己,以后他還是會得到尊重,便在于他即將要登上的司禮監掌印的職位,乃是朝中最有分量的位置,以后連首輔謝遷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行禮,稱呼一聲“張公公”。

朱起沒轍,只能進去通稟,他本以為沈溪可能會加以斥責,到了側院才知道沈溪還沒休息,書房的蠟燭正亮著。

等過去跟沈溪說清楚之后,沈溪點頭道:“請他進來吧。”

朱起又連忙出去通傳張永,張永這邊也顧不上跟朱起耍威風,急匆匆到了沈府書房,見到沈溪后,張永顯得很著急:“沈大人,您可真是氣定神閑,難道不知京城剛出了大事?”

不用張永說,沈溪都知道張永為何事而來,顯然不覺得事情有張永所描述的那么嚴重,他一抬手,朱起馬上退下,順帶把門關上。

沈溪心平氣和地問道:“什么事?只管詳細道來,你是說豹房那邊發生了什么大事么?”

張永道:“江彬為陛下在民間搜羅的女人,被順天府給扣了下來,連人帶車二十幾人,甚至有江彬從蔚州衛帶的兵痞……沈大人難道不想知道其中因由?”

沈溪搖搖頭:“還以為多大的事情,不過是為陛下搜羅美女,這種事以前陛下身邊的人沒少做……你張公公沒做過?”

“沒有!咱家可沒做過這種事。”張永義正詞嚴。

沈溪點頭:“沒有最好,但若張公公想成為司禮監掌印,以后這種事少不得要做……其實張公公應該知道,此番涉及陛下身邊人爭寵問題,或許在張公公看來事情很著緊,但在外人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就算這些女人都被遣返回原地,又如何?”

張永打量沈溪,好似在看一個怪物一樣,驚訝地問道:“沈大人,您不會故意跟咱家裝糊涂吧?這件事讓陛下知道了,能不生氣?擰公公親自到咱家府上,安排咱家替豹房跟順天府要人,這大晚上到順天府衙門,還是討要一些女人,沒有皇命在身,如何服眾?”

沈溪道:“這就是張公公前來的目的?”

“是!”

張永道,“這件事或許在沈大人看來無足輕重,但在咱家看來,那是天大的事情,不但涉及陛下的威嚴,更涉及咱家是否能得到陛下的欣賞……若事情不成,那咱家很難坐上司禮監掌印的位子,到時候誰來替沈大人您辦事?”

沈溪笑了笑,心想:“張永不說話還好,看上去聰明睿智,很有正義感,但一說話就露餡兒了,顛三倒四,你把自己當誰了?好像離開你就不能活一般?”

張永道:“沈大人,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搗鬼,咱家不敢輕易出面,只能前來聽聽您的意思……您一定要施加援手啊!”

沈溪板著臉道:“如此荒謬的事情,還想本官插手,你把本官當作什么人了?難道本官要縱容陛下強搶民女不成?若順天府知道這案子跟豹房有關,相信他們絕對不敢插手,難道張公公你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既然事情捅到本官這里,本官反倒不能袖手旁觀。”

張永一愣,怔怔望著沈溪:“沈大人,您不會是……想面圣說及此事吧?您……您可別亂來……您就當咱家沒來過,咱家只是來問問您的意思……您別著急,這件事不過是江彬恣意妄為,跟陛下沒直接關系。”

張永有些怕了,說話語無倫次,他本來帶著一種聲討的姿態而來,但發現沈溪態度堅決,防止皇帝繼續沉溺逸樂后,便感覺自己好像壞事了。

本來沈溪不知道的事情,又或者沈溪可以裝作不知道,但現在卻被他給捅破,沈溪不得不做點兒什么以證明自己是個錚臣。

但這顯然不是張永想要的,張永需要的是一個能虛以委蛇會圓滑世故的靠山,但他哪里能準備把握準沈溪的心態?

沈溪道:“就算最初或許并非陛下指使江彬這么做,但事情發生了,陛下卻命令你去將人討回來,還敢說跟陛下無關?本官必須將這些外地女子發配回原籍!”

“不可!”

張永直接回絕,“咱家實話跟沈大人說,這些女子都是江彬買回來的,規矩早就定下,這世道的女人被賣了,就歸買家所有,難道沈大人要想破壞規矩?江彬要送給誰,那是他的自由,孝敬陛下也比從民間搶掠民女要好太多了吧?”

沈溪冷著臉道:“陛下負天下之望,百姓都是他的子民,這些女子也在其列,結果子民發生困難,陛下非但不做出賑災安撫之事,卻要趁人之危將其買下,做那辱人清白之事,這豈是仁君所為?”

張永簡直欲哭無淚,他發現怎么說好像都是沈溪有道理,現在他已經進了一條死胡同走不出來了。

“沈大人,您別這樣,咱家不過是來跟您知會一聲。”張永緊張地說道,“哪怕要將人送走,也等咱家先將差事完成可好?您給指條明路,人從順天府贖出來后,您先等江彬將人接走,半路上您想作何咱家一概不管。”

這會兒張永顧不上跟沈溪理論,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出偏差,雖然這件事是小擰子硬塞給他的,但到底是欽命委派,所以他不能讓沈溪壞事,否則只能說他張永辦事不力,皇帝不可能放過他。

沈溪道:“你張公公可以去找順天府放人,本官也可以碰巧知道消息前去阻攔,到時候本官可能會親自前去豹房面圣,讓陛下對此事做出交待!既然張公公怕事,那就請先往順天府,本官隨后就到。”

張永臉色變得非常難看,現在沈溪已經下了逐客令,他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可留下來似乎也是自取其辱。

張永心道:“我真是鬼迷心竅,來見沈之厚作何?沈之厚自負在朝中地位卓然,又要當文官表率,主持朝局,只怕他就是下一個劉瑾……不對,是下一個劉健,他還做不到劉瑾那么卑鄙無恥,若他想做劉瑾的話,怕是朝中沒人在他手底下有好日子過。”

張永緊張地道:“沈大人消消氣,先冷靜一下,咱家這就去順天府要人,您可一定要等咱家將差事辦好后再去截人,不然的話咱家沒法跟陛下交待!您家后門……側門在何處,咱家準備走了,就當咱家沒來過……沈大人您可要留意前后門,別讓有人盯著還不知。”

沈溪搖搖頭:“府上安保就不勞操心了,張公公要去順天府先不送。出書房后跟家里的仆人說,自會帶你從小門出府。你可要記得,想坐穩司禮監掌印的位置,非要做對陛下和朝廷有利的事情才可,若想作奸犯科,本官第一個不答應。”

張永好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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