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李文曜怔了怔。
她要干什么?
李文曜看著眼前孤身一人站在對面的少女,她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微微咳嗽著,唯有眼睛依舊明亮。
和那一天一模一樣。
看著這一切,他想起去年初春的時候,第一次看到朱鸞時的畫面。
少女那雙璀璨的眼睛凝視著他,認真地說道,“只是前三甲是不夠的,我不能拿第二或者第三,我只能拿第一。”
他當時怎么說來著?對了,他哎了一聲,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我需要文試和武試都三元及第,縣試不在三元的范圍內所以名次無所謂,但鄉試必須中解元不可。”她誠實地說道。
回答她的是一片安靜。
而他當時很有轉身離開的沖動。
那是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女孩子真的非常擅長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到了現在他才發現那只是一個開始,在那之后,她無數次地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像現在這樣。
偏偏還是在這個地方。還是這個人。
一切都和那一天重疊起來。
不過半年的時間,卻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
就是在這五曲隱屏峰,他和這個女子第一次相識。
也是在這座山上,他第一次聽到了她那個不切實際的愿望。
如果當初他沒有和慕恪之一起在山門堵這個女子,一切又會變成什么樣呢?
正是有她當初和南山先生一天一夜的對答,才有了慕恪之邀請她去暮云會。
而正是有了暮云會技驚四座,才有了一人入兩書院,再然后縣試……鄉試……
她居然真的走到了這里。
而現在,朱鸞距離她那個當初讓他聽了轉身想要離開的愿望,只剩下兩步。
而自己就是擋在她面前的倒數第二步。
李文曜看著她的眼睛,心想如果慕恪之現在在這里也肯定跟他一樣,對這樣的發展感慨不已。
周圍民眾的視線灼熱無比,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上一場的段立崢一樣。
應該沒幾個人會相信他不會勝利的吧。
畢竟無論是從境界、經驗、地位還是手段,都找不出他贏不了的理由。
哪怕這女子之前戰績斐然,她的那些對手都無法和他相比。
而那么多人的目光里,只有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樣。
李文曜看著朱鸞的眼睛。
她現在的眼神和當初在山門處她說出她要拿解元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是看著這個女子一路走來的,到這個時候如果還不明白這個女子是真的不計一切代價要拿到解元,他也枉為紫陽書院的首席。
“你要做什么交易?”沉默一刻后,李文曜盯著朱鸞的眼睛道。
“加一個屏障,”朱鸞看他一眼,“登極境都難以聽到的那種。”
雖然有消耗他力量之嫌,但李文曜還是照辦了。
到底能防住多少人就不知道了,朱鸞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流云,雖然外面還有防御大陣,但有些人如果真想聽也攔不住。
“我能坐下來嗎?”朱鸞抬頭看著李文曜,對她而言,此時哪怕能節約一絲體力也是有必要的。
李文曜點頭。
朱鸞抱膝坐下。
李文曜猶豫了一下,隨后也盤腿坐下,調整了一下腰間劍的位置。
“你想說什么?”李文曜問道。
“你恐怕已經猜到了我要說什么,”朱鸞笑了笑,抬起頭看著他。
李文曜目光沉了沉。
的確。
他大概能猜到朱鸞的目的,畢竟以她現在的傷勢,實在不像是能再進行激烈對戰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她一個女子為什么一定要成為解元,但李文曜有一種感覺,這個女子不可能那么簡單放棄這個目標。
那么是看到了年華藏之前的例子,不會是想要說服他認輸?
這個想法從李文曜腦子里冒出來,連他都覺得離譜。
即便她的目的心里有譜,但李文曜實在猜不出她打算怎么說服他。
畢竟這可不是什么小事。
所有修行者努力了那么多年就是為了這一天。
“你曾經和我說過你想成為鄉試的解元,”沉默了一會兒后李文曜道。
即便到了現在說出這句話都讓李文曜覺得難以置信。
真不明白這個女子當初是怎么想的。
沒想到眼前的少女想都不想,說道:“不是想成為,而是一定要成為。”
如果不是坐在地上,李文曜還是再一次想要轉身就走。
“所以在那之前你要先進入決戰,”李文曜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道。
朱鸞點頭。
“所以你先要贏過我。”李文曜道。
朱鸞繼續點頭。
“但你恐怕贏不了我。”李文曜繼續說道。
朱鸞繼續……搖了搖頭。
李文曜眉頭皺起,哪怕他脾氣再好,此時也難免有些……
像是照顧到少年的心情,朱鸞笑了笑,又點了點頭。
“贏你很困難,”看了眼李文曜的眼神,朱鸞誠實地說道。
對她而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可以的話,她也想和這個不知為何對她曾用過的劍法情有獨鐘的少年交手,但現在這種情況下太不切實際。
主要是段立崢和年華藏的上一場,對她實在是太不利。
最理想的情況其實是年華藏和段立崢兩人硬碰硬,打上一場硬仗。
年華藏如果拿出真本事,段立崢再強也要脫一層皮。
在之前的其他對戰中,段立崢別說拔劍,連寒月外包裹的布條都沒有解開。
在武試最后一天尚能做到如此,簡直恐怖如斯。
年華藏是消耗段立崢力量的最后希望。
然而現如今這個希望破滅了。
朱鸞忍不住嘆了口氣,果然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面對這樣的段立崢。
如果她還不自量力和李文曜硬拼上一場,誰勝誰負先不論,重傷難免,如果再對上段立崢,連她都看不到自己的機會在哪里。
李文曜眉頭緊鎖,“既然你覺得自己不一定會輸,為什么要做交易?”
“我不能和你打,”朱鸞神情有些無奈,“我還要打下一場。”
這話說的……真的會讓人無語。
如果慕恪之在這里,肯定會對這個女子說要點臉吧。
“你想要我認輸?”李文曜抱著試探的心情問出這句話。
沒想到眼前的少女果斷點頭。
這都是什么跟什么。
李文曜無語地看著坐在地上的朱鸞,“你憑什么讓我認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