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也懵了。
雖然羅耀提醒過他，今晚的行動可能不會太順利，讓他有心理準備，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情況。
“老江，怎么回事兒？”這是質問了。
“是五戰區政治部的張元良，這家伙是中統門下，一直看我們軍統不順眼！”
“我們的行動，中統的人怎么這么清楚？”楊帆眼神不善的問道。
“這個……”
“說話的可是孟隊長？”江志仁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對面的張元良卻走了過來，露出一抹微笑。
“你認識我？”楊帆面色一沉，問道。
“東山咀一戰，孟隊長一人潛入密林，配合方組長殲滅鬼子十余人，這樣的英雄人物，張某豈敢不認識？”
“既然認識，那為何要攔著我們的去路？”楊帆問道。
“孟隊長明知故問吧，金參議是我們五戰區的人呢，你們劫持他想要干什么，難不成是請他去喝酒？”張元良手一指那被控制的金兆孚呵呵一笑問道。
“張元良，別假惺惺了，你想干什么，叫你的人讓開，不然，我們今天魚死網破！”江志仁突然一掏槍，槍口抵在金兆孚的太陽穴上。
“殺，你盡管殺，看你們戴老板知道了，會把你怎樣？”張元良陰測測一笑。
“老江，被沖動！”楊帆連忙權說一聲，張元良明顯就是有恃無恐，江志仁敢殺人，他就敢把他們這些人全部滅口。
這張元良若不是狠角色，怎么會被派到五戰區來專門對付共產黨？
“這么熱鬧呀，我調查室的人什么時候需要張副主任您關心了？”龐雨聲也帶著人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調查室的特務瞬間在督戰隊后面也來了一個包圍。
這一下督戰隊倒成了夾心餅干了。
“龐雨聲，今天晚上這個局是你做的？”張元良臉色微微一變，他明白了，什么喬遷之喜，不過是調查室方面做了一個局。
這是以金兆孚為誘餌呢，將對金兆孚有想法的人給引出來呢，中統，軍統都來了，就差共產黨了。
不過共產黨要是看到這個局面，那還敢出來嗎，早溜了都說不定。
“張副主任，不管我們軍統和你們中統怎么斗，那過去也是一家人，而且這金參議也是要送去山城的，咱們的目的其實是一致的，您說呢？”楊帆忽然開口說道。
張元良眼珠子一轉，馬上明白了，當即回應道：“孟隊長此言有理。”
這肉爛在鍋里，怎么吃，就憑各家本事了，但如果人落到調查室手里，那很可能就沒有了。
“張副主任，這里是五戰區控制區，你們就算得了人，能走出去嗎？”龐雨聲臉色一變，這軍統里面居然有這么厲害的角色，一句話都說的張元良跟對方聯手了。
“走不走的出去，用不著龐科長你操心。”張元良道，“孟隊長，你說呢？”
“沒錯。”楊帆也是捏著一把汗，今晚這個事兒會發展到哪一步，他也是沒任何把握了。
“張副主任，金參議在五戰區一直受調查室保護，德公也答應了，戰事一結束，就安排送去山城，你們這又何必著急呢？”龐雨聲說道。
“德公的話，元良是相信的，不過龐科長的話，那就未必了，不如把金參議的飲食起居和安全交給我，相信不會比你們差，而且，對付共產黨，我比你們更專業。”張元良自然是寸步不讓。
“孟隊長，你怎么看，你是愿意把人交給張副主任，還是交給我們調查室？”龐雨聲問道，“其實，金參議最終都是要山城的，跟誰去，就不一定了。”
龐雨聲的話里的意思很明顯，人回到調查室，等到交人的時候，可以給軍統。
但人若是落到中統手里，那你們軍統一根毛都撈不到，這是事實，連挑撥離間都不需要。
江志仁很生氣，他才是這次行動的最高指揮好吧，怎么做主的確成了楊帆了？
其實如果張元良不把楊帆的身份點明的話，都還好，裝糊涂，不知道，就算出什么意外，也怪不到人。
可現在楊帆的身份被挑明了，他要是出事兒，那可比金兆孚出事兒要更麻煩。
楊帆背后可是羅耀，作為桂系的情報系統的高層，龐雨聲當然知道一些機密。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這401小組怎么也摻和進這種事情來了？
龐雨聲說的很直白了，還是我倆合作，只要你肯把人交給我，最后我可以考慮把人交給軍統帶回山城。
這也是將了楊帆一軍，就看你接下來如何回應了。
無論是張元良還是龐雨聲，楊帆那肯定都是不相信的，就是江志仁，他都不能相信。
“龐科長，人現在我們手中，交給你，然后再交給我，何必多此一舉呢？”楊帆道。
張元良真怕楊帆會答應，401小組跟桂系目前的關系很好，如果對方真的給這個承諾的話，那人就真有可能落入軍統手中了。
但是楊帆拒絕了。
“孟隊長說得對，人還是在自己手里才放心。”張元良笑道。
“既然這樣，那是沒得談了？”龐雨聲可不怕用強，雖然張元良調來了督戰大隊。
可督戰大隊是五戰區的督戰大隊，不是張元良的，他們也要為自己的前途考慮。
而軍統方面，控制了人質，如果逼到最后動手的話，那這可就是大事件了。
到時候不但會鬧到李德鄰面前，山城方面也會知道的，三方都收不了場。
“不如，我有個提議，龐科長，孟隊長，你們聽一下，行不行？”張元良突然說道。
“張元良，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龐科長，你要不要聽呢？”
“好，我就聽一聽，你想說什么。”龐雨聲遲疑了一下，點頭答應，楊帆也沒有意見。
“既然一女不能嫁三夫，那不如我們就聽一聽金參議自己的想法，他愿意跟誰走，就跟誰走，怎么樣，這個提議公平吧？”張元良道。
在場的沒一個傻子，張元良這么說，必然是對金兆孚的選擇有一定的把握。
傻子才會答應呢。
軍統作為劫持方，那是不可能的，金兆孚最不可能的就是跟著軍統走，答應就是把人拱手相送。
龐雨聲心里沒底，雖然這些日子金兆孚都是由調查室負責飲食起居和花銷，要說這家伙還有良心的話，應該會選擇調查室。
但龐雨聲知道，這金兆孚根本就不是一個好東西，他能把賭注壓在這家伙身上嗎？
人交給張元良，最壞的結果就是在五戰區掀起“反.共”的浪潮，破壞聯合抗戰的良好局面，該如何取舍呢？
山城那邊，老蔣也在催促德公把人交上去，德公是硬頂著壓力沒給，現在這情況也是他沒有料到的。
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楊帆會摻和進來了，這才是讓他進退兩難的。
這要是只是軍統老河口站的話，他也不至于這么被動，直接以戰區調查室的名義直接從張元良和軍統手上搶人了。
金兆孚本來就是調查室的人，不管是張元良和軍統，私下劫人都是不對的。
早知道就讓他們兩個先火拼一下，自己再出來收拾殘局好了。
一步錯，步步錯，龐雨聲真是后悔死了。
“張元良，既然你要人，那就給你好了！”龐雨聲突然說道。
“當真？”
“我龐雨聲說話算話，韋主任那邊，我自會去請罪！”龐雨聲大聲說道。
“好，龐科長，韋主任那邊，只要你今天給人，韋主任那邊我會幫你解釋。”張元良不傻，龐雨聲突然改變主意，就是想讓他跟軍統火并，只是他不知道，江志仁早就被他買通了。
唯一礙眼的就是那個孟隊長了。
這一回輪到楊帆變色了，龐雨聲這個家伙怎么突然就認慫了，變得也太快了，果然這些干特務的，嘴里沒有一句真話。
“孟隊長，你也聽到了，龐科長說把人交給我張元良，你們還不把人交出來，要是動起手來，那就難看了。”張元良道。
“老江，你怎么說？”楊帆也不傻，自己這邊才八個人，人家幾十個人，怎么打都會有損傷。
“孟老弟，老哥我聽你的。”江志仁也是滑頭，他可不想承擔把人交上去的責任。
“這是行動，你是指揮，我只是協助，你問我干什么？”楊帆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呢。
傻子才主動承擔責任呢，耀哥都說了，行動失敗無所謂，犯得著為一個“叛徒”自己找麻煩？
“江志仁，考慮清楚了嗎，交還是不交！”張元良一抬手，督戰隊舉槍逼了過來。
江志仁這是被逼上墻角了，這一個個的，都把壓力加到他的身上了。
“張元良，別逼我！”江志仁也是老牌特工了，心一橫，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張元良也是狠人，一點兒都不怵：“江志仁，你可以試試，殺了金參議，你看自己能不能活？
江志仁額頭上的汗珠不停的滲透出來，他知道，自己得做出選擇了，不然，他今天走不了：“張元良，老子今天認栽，人，給你！”
江志仁把人我那個張元良懷里一推，咬牙切齒道。
張元良得意的一笑，將醉醺醺的金兆孚交給自己心腹手下，然后扭頭過去對龐雨聲道，“龐科長，多謝了！”
龐雨聲臉色訕訕，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計劃失敗了，人到了張元良手里，再想弄回來就難了。
他都不知道回去怎么跟韋永澄交代呢。
“張副主任，小心把金參議看好了，別把人丟了。”龐雨聲丟下一句話，招呼手下人離開了。
另外一邊，江志仁也沮喪的帶著人離去。
只是沒走多遠，楊帆就跟他分道揚鑣了。
黑暗中，卻又一雙耳朵傾聽著這一切，把他們的對話全部都聽在了心里。
黃雀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