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下,一位大天位的天人法體脆弱如同一張薄紙,僅留下一尊心靈圣胎神色驚慌。
一時間,在場眾人神色變幻不定,仿佛看到了一頭史前巨獸露出了獠牙。
不僅僅是這位展露的實力,還有這位開口流露的態度。
什么叫沒問四神殿的意思?
——我要剿滅你們,但與你們……無關?
魔眼、滄海帝國此次而來的天人圓滿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忌憚。
這位還真是如傳言中一模一樣的肆無忌憚!
只是如今他貴為一教之主,所言所行皆代表了天圣湖的意志,行事作為還是如此“任性妄為”,合適嗎?
魔眼帝國的武者看向一旁,只見同樣出身的瑤池仙境和凰血宮,皆是神色如常,甚至是漠然。
那些天圣湖弟子,更是不用多說,面露冷哂。
法體被一掌壓爆,四神殿的老者只剩一枚心靈圣胎在原地,突來的遭遇,讓他怔然片刻。
猛地醒悟過來發生了什么后,他似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強壓惶恐與不安,厲聲道:
“天圣湖……”
話語未盡,那枚心靈圣胎當著眾人的面,猛地膨脹,爆開在原地,掀起一層劇烈的心靈漣漪!
周遭眾人不約而同退后一步,瞳孔驟縮。
“嘿,都跟你說沒問你了,還叭叭,沒死過?”玄冥分身嘿然一笑,絲毫不掩飾自身的幸災樂禍。
其余人神色肅然,一位大天位的死,在這一刻都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方才那一刻,一重陌生場域替換了天地,取而代之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座平整如鏡的心湖。
眾人低頭望去,湖面就像鏡面,水中站著另一個自己。
而真正令人驚悚的,是湖面中倒映出的,是自身的死亡之相!
在看到自身死相的那一刻,一種寂滅、枯朽的氣息從心靈彌漫開,若非這位并不是在針對他們,只怕不少人都將在劫難逃。
這等詭譎神通,令在場人忌憚異常。
四神殿隊伍中。
一位神色始終鎮定自若,甚至帶了些玩味笑容,哪怕老者化作血霧崩散在面前,也只是略微皺眉的年輕人,此刻間神色嚴肅了幾分,不再輕松。
眼見老者已經死的透徹,他環視四周,冷冷道:
“天圣湖的待客之道,就是出手鎮殺親自邀請的觀禮賓客,不怕傳出去被人恥笑?”
這一句話,魔眼帝國和滄海帝國的武者深以為然,有人微微頷首。
自家立教傳道這等大事,結果剛結束,就轉頭對付自己邀請來的賓客……
兩軍交戰還不斬來使呢。
玄冥斜眼這群點頭者,鄙夷道:
“跟四魔信徒講規矩和道理,你們什么腦子?難怪魔眼和滄海帝國一代不如一代了。”
后者神色略顯不自然,有人暗自嘀咕,這位怎么突然這么大方了,居然讓這四神殿的年輕人說了個囫圇話。
“有意思。”
無天忽然開口,饒有趣味地打量著四神殿的年輕人,露齒而笑,殺氣森然道,
“本來只想看看四神殿最近在謀劃什么,沒想到居然真釣上了一頭小魚。”
“你是自己奉上頭顱,還是我親自來取?”
聞言,距離剩余四魔信徒較近的人,在第一時間遠離。
一個大天位都沒讓這位正眼瞧上一眼。
而這年輕人居然能被這位“耐心”對待,顯然是四神殿此行隱藏的高手!
以防萬一,還是遠些好。
年輕人神色陰沉了下來。
本只是打算跟著來觀禮,暗中觀察下天圣湖的這位神禁,卻沒想到這無天道人竟如此不講規矩!
出手拘押、鎮殺邀請來觀禮的賓客,哪怕是他們這些所謂的四魔信徒,也做不出來!
他怒極反笑道:“不愧是被昔日五大支柱稱為‘賤種’的三千閻浮提,這股小家子氣,今日我算是領教了!”
他的神色陡然一變,陰冷了下來,一身殺意之沸騰熾盛,令在場的諸多天人都覺心驚。
“你記住了,我名為‘幽厲’,死境第二神子。你剛說欲推平亂淵海?那看來我們馬上會再見,屆時送你一份驚喜。”
幽厲一字一頓,身周一條血色河流無聲無息流淌,深沉宏大,僅僅只是虛影,就有濃郁到實質的血腥味彌漫眾人鼻尖。
這條長河的盡頭似乎籠罩在一片黑霧中,平靜無波,已有幾分亙古綿長之意,古老之意直追永恒光陰。
“鮮血長河?!”
凰血宮的武者率先認出這重死魔的標志性神通。
相傳,四魔之一的死魔,志在以眾生萬靈的‘命血’,打造一條堪比光陰與命運長河的第三條河流,借此邁入超脫之境。
而這第三條河流,被稱之為鮮血長河,是以死魔一生中殺戮、收割的生靈所鑄就。
唯有祂真正的信徒,才能喚來鮮血長河的回應,得到加持。
這條長河的妙用之一,就是可借此‘重生’,只需心靈圣胎未曾完全消散,就能借長河之力重塑法體,重塑圣胎!
是以四魔信徒中,死魔的核心信徒不僅殺力驚人,還尤為擅長保命,十分棘手。
“他要逃!”凰血宮的武者厲喝道
幽厲被血河環繞,踏步其中,輕蔑地環視一圈,最后直視無天,目露冷意。
在大宇宙喚來這座長河需要付出巨大代價,其威能自然也絕不是這些人能相抗的。
哪怕是所謂的圣兵,也沒資格與神主的鮮血長河媲美!
這無天能逼得他剛進入大宇宙不久,就用掉保命之法,足以……
幽厲神色忽然一變,猛然道:“你做了什么?!”
他明明已經踏足血河,主動舍棄當下的肉身,只以心靈遠遁,卻在此刻感受到血河正在遠離他!
這種感覺就像……被驅逐?
無天淡漠道:“你是不是忘記了這里是何地?”
這里是何地……
幽厲心中忽然涌現一股生死存亡的恐懼。
此地是天圣湖的祖師堂門前,自然是天圣湖的道場核心,大道根本所在。
立教不是戲言,也不是形式主義,先前那兩尊真圣的虛影就是佐證之一。
此地將在大宇宙的認可下,自成一方‘法界’。
可這才多久,這無天就已經完成了天地轉化?!
“沒有花樣了?”無天忽然失望搖頭,“我還以為你這等四魔嫡系,能有什么令我驚喜的把戲,孰料就一個召喚鮮血長河?外力何以持?”
幽厲咬牙,一字一頓道:“你可敢與我去此方法界外,一對一的搏殺?我定讓你見識下我等的秘法!”
無天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好,我給你機會。”
他揮手散去了某種無形籠罩在此方天地間的大道之力,歸還于祖師堂。
下一刻,幽厲身形爆退,血色長河再次出現,比之先前更為真實、洶涌,他一步踏足血海,暢然大笑道:
“蠢貨!你果真是個自大的蠢貨!”
“今日是你主場,我又豈會在此地與你爭斗,你若真敢來亂淵海,我會親自領教下天圣湖的傳承!”
下一瞬間,他的身軀化作血水,融入冥冥中的血河,遠遁虛空,輕而易舉消失在此地。
周遭眾人面色怔然,有人心懷驚疑,只覺匪夷所思,又或是……好笑。
這無天,還真把這人放跑了?
這也未免……
就在眾人目色異樣地望去時。
卻見那無天道人神色自始至終不曾變幻,始終冷漠,始終保持著一種平等俯瞰所有人的姿態。
難道……
眾人心中念頭剛起。
無天緩慢踏出一步,一拳轟出,身形在眾人眼中驟然拔高無數倍,站在那便如一座巍巍山峰,頂天立地!
這一腳踏下,天地為之一變,地動山搖,天空塌陷,一直延伸到他的拳鋒前,強行在天幕上開啟了一道連天接地,貫通虛空的通道!
“這是……”
“虛空通道?通往何處?!”
“等等,這股氣息……亂淵海?!”
“開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天王,憑什么一拳強行開辟一條從姑蘇星直通亂淵海的通道?!”
眾人駭然之際,只聽耳邊傳來道人無天的淡漠話語:
“諸位,我得知消息,天魔即將降世亂淵海,因此欲提前清理此地,而今通道已開,諸位可敢隨我清剿邪魔?”
眾人神色大變,天魔降世?!
亂淵海。
四神殿。
一方血池中,一道身影猛然從中顯露,呼吸從急促至平緩,一股攝人心魄的氣勢從他身上升起,壓蓋殿內,還有那近乎咬牙般的冷喝:
“無天……”
忽然間,有人在旁邊拍手,嬉笑道:“你還真被迫動用了血河轉生,狼狽逃了回來?”
聲音來源處,是一位依靠著殿門的女子,笑吟吟望著他,她身披輕紗,稱得上花容月貌,渾身無一處不充滿著勾人誘惑,令幽厲口干舌燥。
他猛地咬舌,剛剛轉生,心靈不穩,險些著了這瘋女人的道。
“你在這等著看我笑話?”他冷冷道。
女子眨眨眼:“還好啦,其實結果不難猜。”
幽厲深吸一口氣,剛要說些什么,卻是猛然抬頭,同樣抬首的還有女子。
女子皺緊眉頭,心靈蔓延而去,察覺到了上方那虛空門戶,不禁瞇起眼,眼底是漠然殺意。
她再度看了眼幽厲,笑容不帶一絲溫度:
“看來,你為我們帶來了一個大麻煩。”
幽厲面色難看,旋即冷哼一聲:“此人已經決定了要推平亂淵海,與我沒有什么關系!”
女子轉身,冷漠:“盡快修復,然后參戰,吾之神主已經降臨,不要壞了神主大業……你在做什么?!”
她的身形突然在虛空中一個扭曲,躲開了后方充滿殺意的進攻。
“你失心瘋了?”
她怒而回頭,神色冰冷,卻迎上了一對截然不同的眼眸,一只錯愕,似乎還未弄清當下的環境,另一只則是冰冷漠然,絕非幽厲本身。
女子瞳孔驟縮,身形爆退。
“無相天魔大法?!”
“你中了誰的招?!”
閻浮洲。
一行人神色凝重,謹慎地步入一群青灰石廟深處,人數超過了十個。
為首者,赫然是大赤天宮的千重。
昔日季驚秋初至閻浮洲,就是這位接應其返回九宮。
“小心些。”
千重冷眼掃視周圍,目光落在墻角的一處黑血印記,
“這里不太對勁,建筑中摻雜著神力污穢氣息,心靈之力無法延伸體外。”
他們這隊人來自于各方勢力,目的從早前的“圍剿佛鄉”,到如今的“配合佛鄉成員完成內部清洗,重歸世尊麾下”。
半年前,一尊與“釋尊”同音不同名的佛陀現世,開始與釋尊爭奪佛鄉的香火主導權。
其余霸主勢力原本并未太過關注,直到九宮為首的勢力加入,公然支持“世尊”,風向才漸變。
此外,各方勢力很快發現,“世尊”的出現,居然讓原本只是收縮陣型,但始終不曾出現內部動亂,反而愈發團結的佛鄉,出現了內亂!
對于一個宗教勢力,最大的沖擊,往往源自于神明的變化。
除此外,就是在各方勢力中已經漸漸傳遞開來的心燈,據說就與那位世尊有關。
接二連三的變化,讓各方勢力默契地更變了計劃。
在這當中,九宮的出力不可謂不大。
尤其是幾個月前,太陰神宮的加入,更快速推動了這件事的進程。
昔日的圍剿,已經變成了當下的‘勤佛’。
千重提著刀,幾步來到深處的石廟前,身邊的隊友負責接應。
石廟古樸,禪堂內用青石雕刻著一尊無面之佛,通體卻泛著血紅色有種難言的詭異,令觀者很是不適。
除此外,廟宇中的木魚、青燈、蒲團,皆泛著詭異的血色。
“又是一尊無面佛像。”千重身后,有人走上前,皺眉道。
“佛鄉的那位釋尊,幾乎沒有真正降臨過九洲,自然是無面佛鄉。”身后有人冷笑道。
“那位不就是天魔?自然不敢現身!”
“這些血色,怕不是由一場場血祭留下的。”
眾人低聲議論間,千重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道:
“這里有通往幽海的裂隙,釋放心燈,先驅逐一番。”
眾人神色不變,顯然這一場景并非首次遇到,都有了經驗。
一盞盞心燈自眾人心靈中綻放,為這方浸著血的廟宇染上了溫暖的暈黃,籠罩每一角落,無有遺漏。
頓時,一股通透、安寧的感覺彌漫開來,驅散眾人心靈中的陰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
就在這時,一聲聲凄厲的慘叫聲從古廟深處響起,就像怨魂惡鬼遭遇烈陽,如雪融化。
“這世尊的心燈還真好用。”
有人低聲嘿然道,
“對這等近乎無影無形,難以正常之法偵查到的心魘而言,幾乎是天敵一般的存在,難怪各家會選擇扶持世尊,打壓釋尊。”
“這哪里是打壓釋尊,分明是打壓那尊天魔!賭一個未來!”
聽聞這番話,隊伍中,有幾人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千重的背影。
迄今為止,九宮仍舊未曾泄露有關季驚秋與那名為世尊的佛陀的具體關系。
若非后來太陰神宮的插足,各方哪怕仍會選擇支持世尊,也絕不可能像現在一樣“不求回報”,至少要逼迫九宮道清其中關系。
而后再如何,那就要視情況而定了。
千重淡淡道:“幽海中的種種災厄,天魔一人就牽涉了其中至少三成,且這個占比還在不斷上升,早已成為大人物們的心頭之患,如今有鎮壓天魔的希望,自然不能錯過。”
其余隊友微微頷首,并未反駁。
千重話鋒一轉,忽然沉聲道:
“這里似乎剛剛完成一次祭祀,你們小心些,賊人怕是還沒走遠!”
“祭祀?”
來自天神族的清煉目光冰冷,掃過場間,道,“他們在祭祀誰,那尊天魔?”
“說不定是那世尊,以血祭的形式,玷污一位正神的‘核心’,這種手段很常見。”
“不……”
來自南荒洲幽府的一位天人圓滿忽然開口。
他神色凝重地抬頭,以某種秘法看到了一條若有若無的‘絲線’,貫通虛空,去往遠方。
他閉上眼眸,施展了一種特殊秘法,追尋這條絲線的盡頭,周圍人自覺開始為其護法。
忽然間。
被眾人護持在中間的他,猛地睜眼,嘴角溢血,氣息竟是一路跌落,仿佛看不到盡頭!
一直跌落到了堪堪小天位,他才面孔驚悚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眾人神色難看,這是秘法反噬?怎么會反噬到這種地步?
周邊有關系好的武者出手,查探其傷勢,卻震驚地發現這位內天地支離破碎,瀕臨死境。
驟然間。
這位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的天人面目猙獰,撐起最后一口氣,低聲嘶吼道:
“他們……在血祭萬象……”
一團血霧炸開在眾人之間。
眾人只覺寒氣直冒,頭皮發麻,瘋狂逃離此地的感覺踴躍在心頭。
這家伙到底看到了什么,遭至來這等反噬?!
萬象?
那位萬象神主?!
眾人神色齊變化。
九洲中,那位萬象神主是三位真圣之一,九洲至強者之一!
如果是那位出手,今日誰也救不了他們!
“走!”千重突然喝道,率先撞碎虛空,遁入其中。
其余人毫不猶豫向著四方遁逃,能逃一個是一個!
但下一刻,眾人面色難看地再次在寺廟中碰頭,哪怕有身懷無所不至特征的武者,依舊沒有改變這種結局,無法逃離此地。
“這里被封禁了!”有人呼吸急促道。
“是誰出的手?真是萬象神主不成?祂不是沉睡多年嗎,為何會與佛鄉有牽扯?!”
“能活著出去再想這些,先想辦法活著出去!”
千重忽然打斷眾人,一字一頓道:
“召喚世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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