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千重的話語,眾人當中有人面露遲疑。
此次各方圍剿佛鄉,扶持那尊真佛的唯一要求,就是這位必須隨時響應各家門下弟子的召喚,降臨戰場,提供援手。
由于戰場地處佛鄉深處,各家天王都不敢貿然深入,種種特征手段皆要受限。
而這位真佛在各家的幫助下,已經奪得了部分香火。
對祂而言,佛鄉反而成為了半座主場。
天王道印一界,坐鎮主場帶來的優勢,可以達到十倍的實力差距。
所以當下在佛鄉內,這位的實際作用遠勝各家天王,幾近可與天尊比肩。
在天尊不出的情況下,這位就是各家最好的“護法神”。
這種情況,召喚真佛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
一旦召喚真佛,加上他們體內的心燈,哪怕他們并不信仰這位,也很容易扯上因果,最近已經有類似的傳言流出……
但很快,他們就舍棄了猶豫。
這位真佛若真能救他們一命,扯上因果算個錘子!
明兒就請個佛像回自家道場供著!
在千重的牽頭下,眾人很快齊力與那尊真佛取得了聯系。
眾人不禁松了口氣,幕后的存在并沒有趁此間隙對他們出手,讓他們順利喚來了真佛的法相。
一縷佛光自眾人的心燈中躍然而起,普照天地,佛光無量。
一道法相落座,腦后佛光入月,蓮花自生,婆羅綻放,足跡所至方丈處,入清凈地,自成一方凈土,虛空清寧。
正是真佛法相。
眾人不禁松了口氣。
有這位真佛坐鎮,哪怕幕后之人真是萬象神主,只要不是真身至,就絕然不可能在九洲其余兩位真圣毫無所覺下,將他們殺死!
至于真圣降臨,那更不可能。
眾人神色凝重,有人低聲道:
“你們看那尊神像!”
殿中那尊原本無面的神像,竟然在此刻落下簌簌塵灰,顯露露出真容!
一身鶴氅羽衣,頭戴道冠,背負雙手,氣度灑然間還帶著幾分“天地憐我,我憐眾生”的味道,有種說不出的縹緲仙氣。
只是立身于此,就透露著一股難言道韻,看穿了天地宇宙之玄妙,大道變化之姿態。
而最出彩的,還是要屬他的容貌,眉心點上一輪紅日,俊美若真仙,恍若蘊藉千古風流。
皮囊之好,令在場一眾天人只覺自慚形穢,數盡此生所見之人中,別說是與這其比肩,便是有其三分神韻都尋不得。
甚至有人看入了神,待醒轉之后,除了羞愧外,就是深深的恐懼。
一位天人低聲喃喃道:
“道喪三千年,人間最風流……”
“狗日的,這傳言竟然是真的……”
似他們的地位,自然知曉一些真相,譬如四魔并不屬于此方界域,而是外來者。
三千界中也早有傳言,那神憎鬼厭的四魔,其實也曾對所屬界域天地有大慈悲大功德,是無數人追隨與尊崇的神明與圣人。
更有甚者,是那所謂的“正道魁首”、“天地正神”。
也因此,導致三千閻浮提中有部分悲觀者認為,幽海必將傾覆一切,哪怕是當下看似不朽的真圣,日后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成為另一個“四魔”。
在這種觀念的影響下,三千閻浮提中有部分勢力,選擇成為了幽海的擁躉。
就在這時。
眾人忽然悚然。
神像的嘴角在此刻微翹,似笑非笑間,泛著血色的雕像本身,為其染上幾分邪異之態。
一種無形的壓力擴散開來,令眾人心靈大震,幾乎不能自持。
隱隱間,他們甚至感受到了心靈境界退轉的感覺!
一尊神像……居然逼得他們心靈境界退轉?!
簡直匪夷所思!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一聲佛唱。
宏大莊嚴之聲回蕩廟宇,震動虛空,琉璃佛掌將千重等人納于掌心,禪意雋永,眾人這才覺得心神松弛下來。
很快,眾人屏住呼吸,因為這兩尊“神明”開始動手了!
在這些天人眼中,虛空生出無數斷層,其中衍生出無數變數,每一層中皆有一座神像,俯瞰天地,一化千萬。
一時間,眾人就像踏入了深海,四周昏暗沉重,每一朵浪花皆是一重虛空,層層迭加,足以輕易壓死任何天人。
一朵朵金色婆羅花開虛空,撐起一重重凈土,化作一方佛國,喚起廟宇周遭天地的共鳴,引得虛空深海劇烈震動!
佛鄉深處,在這萬年來無數信徒的信愿澆灌下,早已有了化作佛國的根基,在此刻被真佛調動。
祂雙手結印,花開見我,一步踏碎重重虛空,再是一掌印出,凡有觸及,盡數成空!
虛空,乃至是心靈與物質,皆在此刻化作“空”,地火風水逆流混沌,化作開天之前的景象!
眾人看的頭皮發麻,這是什么級數的戰斗?!
這兩位哪怕力量層面尚還停留在天王層次,但涉及的大道高度,怕是遠遠超出尋常天王!
皇天古路上。
季驚秋豁然起身,察覺到了真佛應召而降。
早已提醒過他的海拉詢問:“出現了變故?”
“對,而且不止一處。”
季驚秋一粒心靈隨著真佛降臨的法相投影而遠游,途徑過一座座戰場,最后落在千重師兄處。
此刻間。
圍剿佛鄉的各方戰場上,一時間出現了多達數十座“疑陣”。
哪怕這段時日在九洲勢力的扶持下,真佛在和釋尊的打擂臺上略占上風,爭奪到了部分香火,力量隨之得到暫時性大幅提升,此刻也被牽制住了的絕大部分力量。
“短時間內,真佛怕是無力顧及大宇宙那邊了。”季驚秋沉聲道。
與九洲諸方勢力的合作,就是真佛必須對各家重要門徒施以援手。
目前,無天道人已經以四魔信徒為坐標,借助姑蘇星的‘虛空屬性’,鏈接了通往亂淵海深處的通道。
但接下來,如果無天道人遭遇危急時刻,原定計劃中護身的真佛,很難及時馳援。
海拉冷笑道:“那就很明顯了,亂淵海中的確有吾周的重要分身。”
季驚秋從這番話中聽出了異常。
說起來,這壞女人前面就神神秘秘地叮囑他,讓他接下來多注意九洲,尤其是佛鄉那邊的動向,一旦真佛被召喚法相,就及時通知她。
季驚秋漸漸回過味道:“你的意思是,這是吾周的故意之舉,目的是牽制住真佛,不讓祂馳援無天那邊?”
可很快,季驚秋又皺眉道:
“可吾周又是從何得知無天是我的分身,一旦遇到危機,就會得到真佛的援手?”
這是吾周的特殊權能,還是后者已經在天圣湖高層內安插了探子,掌握著獨有的消息渠道?
海拉平淡道:
“我通過‘加文’透露給萬象的,試探下萬象當前的情況。”
“不管吾周是不是在借用萬象的力量給你添堵,都證明祂不希望你這尊報身有支援的可能。”
“現在看來,亂淵海中的確有吾周的重要分身,并且祂很期待你的分身前往,有十足把握將你的分身留下。”
“另外就是,萬象的狀態果然比我原先設想的還要差些……”
加文,萬象的故我……
季驚秋目光帶著異色。
只覺得這一刻的拉醬老謀深算得令他陌生。
這何止是試探萬象之主的狀態。
更是在試探吾周與萬象間的拉鋸狀態。
同時檢驗亂淵海這邊的虛實……
這是一舉幾得?
季驚秋暗自咋舌,以前怎么完全沒看出來拉醬還有這般深沉的城府。
難道是他的問題?
拉醬的確提起過,萬千生靈見祂,看到的都是心中想見到的模樣。
季驚秋虛心請教道:“你覺得,這一次吾周是否落入了你的算計?”
“你太低估吾周了。”海拉冷笑道,“單論謀略,祂是我們四人中的之最。教你一點,對付祂不能用陰謀,要用陽謀,堂皇正大地引祂入局!”
“迄今為止,我從未見過有人能用陰謀陰到吾周的。”
季驚秋沉吟道:“現在真佛無法動身,失去了一個重要保證,接下來這一戰是否要延后?”
“為什么要延后?”海拉反問,“現在就是最佳時刻,吾周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不巧,我也是這么覺得。”
季驚秋面皮抽了抽。
感情最后損失的不是你的分身……
“吾周這具分身,實力應該不會超過天人層次吧?”季驚秋詢問道。
“你覺得,你和他同為天人階位,現在的你就能贏了?”海拉搖頭,“你們的差距太大了,遠不是道力上的差距。如果是同等層次的道力,祂碾死你不會比碾死螞蟻更難。”
眼見季驚秋微微皺眉,海拉解釋道:
“這一戰的戰場在四神殿,那是吾周的主場,哪怕有大宇宙規則壓制,祂也能發揮出巔峰天人的層次,境界還在你之上,道力上未必輸你。”
“你道力不占據優勢,神通方面更難說。”
“你引以為傲的幾門神通,遠沒有修行、參悟到圓滿。同等層次也就罷了,在真正的強者眼中,還有著諸多破綻和漏洞。”
“吾周身化萬千,涉獵神通數以百萬計,神通一道,在天人層次你能和祂抗衡的,只有你的無上法與立道神通。”
“至于其他的眼界等方面,更是不用提了。”
聽完海拉的分析,季驚秋嘆息道:“聽你的說法,感覺毫無勝算啊,你的‘勝券在握’在哪?”
“自然在你。”
海拉毫不猶豫道。
“我上述的分析,同樣也會是吾周所想。所以祂不會介意我通過‘加文’的試探,因為在祂眼中,沒有那尊真佛相助,哪怕你的分身身懷天圣湖無上法,也沒有任何勝算。”
“而吾周最喜歡的,就是侵占他人的分身,然后反客為主。”
季驚秋沉吟道:“這就是你說的陽謀?”
忽然間。
季驚秋似乎想了什么,眼角抽動了下,道:
“你……不會是想讓我引動業火,與他來個同歸于盡吧?”
海拉認真糾正道:“是比誰耐燒。”
“這是最后手段,你先別急,聽我說。”
阻止了季驚秋即將出口的禮貌問候,海拉開始列舉此戰的安排。
“我們四人中,大宇宙天意最厭惡的是吾周,因為祂與幽海大道相契,所以只要你屆時打破天地禁錮,喚來一縷大宇宙意志,后者自會幫你鎮壓吾周的實力。”
“天王之下,你越階難勝,但如果局勢反轉,你壓他一境,道力碾壓,勝不了,也不至于落敗。”
“屆時,只要尋到機會,就可引動業火,與祂來個烈火焚身,看看誰能業火不沾身!”
季驚秋無言道:“你這都什么破計劃?就沒點靠譜的了嗎?”
“你要想勝,就必須出其不意。”海拉平靜道,“我先去說你要想辦法打破天地桎梏,喚來大宇宙天意,可事實上,這會很難,因為吾周也會想辦法提防。”
“這次出手,其實也有出其不意的意思在。”
“往好了想,祂不惜暴露與萬象的關系,也要牽制你的真佛,或許不是勝券在握,而是沒把握。”
海拉忽然沉默了下,慢慢道:
“當然,最差的打算,其實是吾周以某種特殊方式,短暫發揮出了天王戰力,屆時守真必然會出手護持于你,但不可長久……”
“另外,你無需過分懼怕業火,你連苦海都不怕,我很懷疑業火對你而言也只是相當于凡火。”
“業火于吾周與你,當是傷敵一萬自損八百,只要你能扛得住,吃大虧的就是吾周。”
季驚秋深呼吸,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幾個家伙上下里外全是心眼,玩的就是一個博弈。
拉醬,這回能贏嗎?
事實上,在季驚秋與海拉討論的余暇,分身無天已經率軍攻入了四神殿。
這是一次奇襲,顯然超出了四神殿的預料,來自天圣湖的大軍直接通過通道,進入了亂淵海,乃至是四神殿的腹地!
亂淵海外圍、中層的種種布局、陷阱,在這通道面前,全數化為了泡影。
無天相信,對于吾周而言,這也會是一次小的驚喜。
而九洲那邊的突然動向,只能說明吾周在“懼怕”。
“這里就是四神殿主殿?”
玄冥分身瞪大了眼,突然有些后悔這次來的不是真身。
亂淵海局勢復雜,包括他們獸海在內,周邊勢力曾不止一次聯手圍剿,但最后往往沒什么結果,不了了之。
結果這次,他們居然直接從姑蘇星抵達了亂淵海核心區域!
“今日,四魔信徒皆可殺!”
無天屹立星空,漠然下達屠殺令。
這番氣度落在眾人眼中,無論敵我兩邊,皆是顧盼自雄、橫推無敵的氣度,令人心顫。
來自諸家的天人默契地進攻,如果此次能順利拿下亂淵海,也是一次足以銘刻史冊的功績。
一時間,二三百位天人聯手殺進了四神殿的中樞之地。
有些武者一直在提防四神殿這邊出現高手,尤其是滄海帝國與魔眼帝國的強者,他們深知四神殿的底蘊。
若四神殿是弱者,哪怕地處亂淵海,也早就被他們的聯軍推平了。
可殺到深處,他們愕然發現,一路以來遇到的,居然最多不過是小天位,中天位都寥寥無幾,大天位更是暫時一個沒看見。
這是幾個意思?
之前那位大天位,就是四神殿全部的家底了?
這一路殺得血流成河,諸強下手毫不留情,只是心中難免留了一個個心眼,總感覺這四神殿有些詭異。
再聯想到之前無天透露的“天魔降臨”的消息,眾人哪怕一路橫推,也愈發謹小慎微。
就在一眾天人殺至主殿前時,他們所在提防的異樣終于降臨了。
眾人反而松了口氣,不然再這么輕松下去,他們會覺得其中有詐!
最后的主殿,就像被一重獨立的位面世界所裹挾其中,看似近在眼前,實則隔著兩座世界。
眾人一時間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愿先動。
最后,一位天圣湖的門徒嘗試著進入其中。
片刻后,他重新退了回來,簡單匯報道:
“師叔祖!里面是另一處洞天世界,暫時無法偵查到邊,進入其中,心靈也會受到壓制。”
無天瞇眼,感應著自己種下的天魔化生之種已經生根發芽,并且開出來一朵艷麗如血的花。
根據感應,這朵花就開在眼前的洞天世界中。
“我先進,你們跟上。”無天平淡道,未給眾人爭論的余地,一步邁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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