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漁收到“妖星征召”這壞消息之時,好消息也來了。
接了懸賞的推銷員史大柱,時隔數日后,終于將交易物送了過來。
皆是諸如“食心蟲”、“絕欲卵”、“斷情草”一類的特殊食材藥材。
李漁作為一個廚子,就算買了這些也不會惹人懷疑,只當他是要研究一些奇特的藥膳靈食。
誰能想到,用這些奇物,可以煉制出那讓人服用后能冒充縊王途徑修行者的無憫丹來。
當然,最核心的藥引,以及主材,需要他自己去搜集。
當夜!
李漁首次與紅豆分離,一主一仆,兵分兩路,各自前往太平、永寧兩座超凡集市。
這兩市的競爭,愈加白熱化。
各種正常的、卑劣的商戰手段齊出,仍舊是第一、第二,未完全分出勝負來,倒是意外將后面跟隨著的第三、第四等等一些超凡集市給打沒了。
因此,也是將城內超凡者們瓜分殆盡,異常繁榮熱鬧。
而李漁主仆,也在這一夜之間,將剩余巨款全部光,將無憫丹所需的主材和藥引,也就是“上吊詭繩”、“自刎魔劍”、“河中鬼發”等等,全部買齊十份之多。
只是歸家之后,李漁卻并未立刻開始煉制無憫丹。
若是在技藝再進一步前,說不定他還真就魯莽去做了,那必將生出禍事來。
“序列六級別的丹藥,雖然遠遠不如真正的序列六,但煉丹失敗的破壞力也遠超先前。”
“劍丸丹失敗,有我的法身作為緩沖,所以溢出的劍氣只是毀了煉丹爐,壞了部分丹房。”
“可一旦無憫丹失敗,后果將嚴重十倍。”
“自殺模因、悲傷病毒這些鬼玩意,根本不是我的軀體和煉丹房可以阻礙的……一旦成型,又沒有被我煉成丹藥,它們就會傳播出去,會將這條街上所有街坊鄰居,全部污染,讓他們吊上房梁。”
“如此一來,我也是危矣。”
念頭到這里,李漁一臉慶幸之色。
他的技藝再進一步后,完全脫離丹徒層次,對于煉丹已有了自己獨特的理解。
如何煉制無憫丹?
心念一轉,也有了計劃。
“去往城外禁地,可不造成任何外溢傷害,安然煉丹,但成功幾率依舊不會高,十份材料,說不定一顆無憫丹都成不了。”
“煉此丹,首要關竅:如何使得成型后的自縊模因不外逃,乖乖被我熔煉成丹?”
“思路混同劍丸丹,創造,或是進入一個讓模因逃無可逃之地便可做到了。”
“比如……縊王神樹!”
李漁動念時,腦海中自動浮現一處先前在萬福日報上,瞧見過多次的特殊地界。
確切的說!
那,是一處奇觀。
西區與南區交接處,有一株純粹由冰冷鋼鐵所鑄的通天巨樹。
樹上,包羅萬象存在著各種東西,它們只擁有一個作用,那就是幫助你自我了結。
比如可供你跳下去的極高平臺,或是處處懸掛著的上吊繩,以及存放著各類兵刃,或是毒藥的密室……應有盡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那樹上不存在的。
此樹名為“解脫神樹”,鑄造者乃是城中一大組織:縊王教。
在傳教日那天,也進行過一次宣傳:
“請城中有志于加入縊王教的修行者,前來此間,解脫自我。”
“任何城民若不愿再承受紅塵折磨,凡俗痛苦,皆可來此,只需頌念一句縊王神名,我教便可接下伱身上所有因果麻煩,讓你了無牽掛的解脫。”
“無憫無悲,永恒如斯。”
不管是哪一種原因。
總之,在那株解脫樹上自盡的人,異常多。
大量悲傷病毒、炁息在里面匯聚醞釀,早已形成了極其可怕的,覆蓋范圍極廣的自盡模因。
若只是一個凡人,別說是進入其中,哪怕只是在外圍區域晃悠一圈,也會被模因感染,從而不受控制的,將自己吊上神樹。
這種無聲無息且沒有任何解藥的模因病毒,傳染起來,威力比任何毒藥或是瘟疫都要可怕。
可在一夜之間,滅絕好幾條街的城民。
可惜,城中其他真神組織也多。
在圣巢、墮落佛教的遏制之下,縊王教主動約束外溢,只讓神樹周遭區域成為禁地,或者說,自盡圣地。
而今夜,此時。
李漁正好似一個凡人般,混在隊伍中,一步步走向巨樹。
環視周遭,全是渾渾噩噩之人,男女老少皆有,每一人臉上要么是絕望、求解脫之色,要么便是對生死和自我的漠視,似乎最后一絲力氣,便是用來靠近神樹。
越接近,污染越嚴重,自我了結的念頭也就越強烈。
同時,也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說“懺悔”,他們口中念念有詞,將自盡理由一一吐露。
李漁被迫聆聽,面上也漸漸浮現出強烈悲傷之色。
有人,是因為賭博、吸煙炁等原因,走投無路才選擇來此。
但也有很多人,是因為際遇凄慘,命運不公。短短十幾個呼吸!
李漁耳中,似已聽完了世間所有悲苦。
而前方,廣闊地面之上,各處都可見得或老或新的尸體,老的朽爛成枯骨,新的似是剛死,從高處摔下如同爛泥,臉上卻都是解脫微笑,仿佛魂魄已去了傳說之中的極樂桃源。
抬頭往上看,一根根鋼鐵樹枝,或短或長,或高或低,幾乎充斥天空,密密麻麻無比壓抑。
每一根樹枝上,都吊著人。
多數是凡人,也有強大修行者,即便吊死之后,依舊散發出恐怖炁息。
今夜本就不甚明亮的殘月,根本無法照耀此地的陰郁和詭異,似乎一瞬就從生動,變成了灰暗、無色的世界,這是一塊存在于活人世界的死地。
空氣中只有絕望的味道,每時每刻都在沁潤著軀體與魂魄,讓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哪怕是李漁!
此時臉上也露出絕望求解脫之色,心底更不由自主生出一念來:
“這異世界恐怖癲狂,不是人可以待的。”
“我不如也真的將自己吊死在上面,說不定死后就可以回歸原來的世界……”
“嗯?”
“好險,差點中招。”
念頭剛起,還未在李漁心底生根發芽,就遭了掐滅。
不止是因為方士對負面狀態的抵御,更是因為李漁自身的特殊性。
真理魂軀覺醒后,他的最后一絲理智被鎖死。
哪怕是凡人時來此,大概率也能抗住,當然有可能會在上吊后第一秒清醒。
“真是個鬼地方!”
李漁心底悄然罵了一句。
旋即,他觀察了一番,今夜運道不錯,并無縊王途徑的高序列強者在,想來是隔一段時間才會來收割。
李漁隨著稀稀拉拉的人群,開始攀登神樹。
并很快,選定了一根粗壯的鋼鐵樹枝。
面前是琳瑯滿目的上吊繩,以及晃晃悠悠十幾具吊死鬼尸骸。
“諸位莫怪,擠一擠。”
心底嘀咕了一句。
李漁開始施為,他先取出了大量瓶瓶罐罐不斷吞服,看似在服毒自盡,實則也差不多,吃下肚中的都是諸如“食心蟲”、“絕情卵”這一類可以讓人斷情絕性,沒有憐憫沒有欲望的特殊食材。
吃光完,他又取出那些擁有不小威力的詭物,若是在凡人手中,每一樣都能瞬息要了他們的性命。
李漁卻順利給自己開膛破肚,自刎割腕,最后任由一根活物般的“詭繩”纏繞上脖頸,將其吊在了神樹之上。
伴隨著一聲脆聲,他的脖頸被生生勒斷,他甚至來不及從高處看一眼下方的萬福城。
不過也是這一瞬間,李漁體內驀地有丹火洶涌,無比神奇的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于是乎!
他進入了一種“似死非死”的特殊狀態之中。
而這里,完全被自縊模因病毒和絕望悲傷之炁浸透,會自動匯聚,從而幫助此狀態的生靈徹底解脫。
冰寒徹骨的絕望之風驟起,剎那間形成一個旋渦,將李漁軀體席卷,吹的亂晃起來,嘎吱嘎吱作響。
李漁未睜眼,也未催動“妖軀”之術復活自己。
而是竭力維持著丹火的火候,讓自己始終處于活與死之間。
他很清楚,稍稍差上一絲。
無憫丹,就煉不成。
也不知過去,那一股股悲風,愈吹愈兇,甚至于連累了李漁旁邊的幾位吊死鬼,也跟著嘎吱嘎吱晃動起來,不多時上吊繩紛紛斷裂,一具具尸骸好似落地葫蘆般,啪嗒啪嗒砸落地面。
驀地,這一刻。
李漁驟然睜眼,體內“丹火”、“妖軀”二術,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有一些詭異處能殺死凡人,但本質還是邪祟的上吊詭繩,立刻被丹火燒斷。
嘭的一聲,李漁降落樹枝下的平臺,就地一個滾動,卻是進入了臨近樹干內一間充斥著各類能讓人瞬間死亡毒藥的密室內。
顧不得其他,他又是“嘔”的一聲。
立刻感覺到仿佛有無數條冰冷粘稠的觸手,硬生生從他的腹中,穿過喉管,隨后化作一絲一縷,好似煙霧,又好像是灰色液體般的惡炁。
瀑布一般,傾瀉下來。
在其中,赫然出現了一枚仿佛純粹由霧氣凝聚而成的丹藥。
丹丸表面,有一張人臉,一張漠視萬物、生死等等一切的臉。
“無憫者,無憫丹。”
“我又成了,寶地加持,火候絕佳,一次出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