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了丘彌勒的到來,懸篆嘆了口氣。
麻煩,麻煩,麻煩。
他看向映曦,似乎想看明白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又似乎只是想好好看看這位周氏僅剩的獨苗。
“看來,你們兩個短時間內都走不了了,青蕊仙尊估計想拿周師弟之死發難,丘彌勒可不好應付。”
懸篆真人這話有意思,王玉樓聽出了好幾種不同的解讀方向,王顯茂亦然。
老族長咬了咬牙,上前半步,恭聲問道。
“真人打算讓玉樓去上戰場,可玉樓如今才剛剛筑基,從功法到神通,都沒有修習,這.”
懸篆笑了,他一邊拿起件寶符向莽象傳音,一邊道。
“顯茂,筑基修士修的再厲害也沒什么用。
既然玉樓能被神光仙尊看中,說明他還是有些稟賦的,早點到兩宗大戰中有所歷練,未來,也好承擔重任。
倒是你,我們這一脈打算再造十名紫府,景怡是一個,映曦是一個,你其實也有機會,有沒有想過再到宗門任職?”
此刻,堂內安靜的針落可聞。
王氏千年來是莽象一脈的附庸,但實際的直接領導是懸篆,包括王景怡在內的三位王氏紅燈照真傳,都是拜入懸篆門下的。
所以,懸篆絲毫沒把王顯茂和王玉樓當外人,什么話都敢直接說。
第一,別扯功法和神通了,沒用,兩宗大戰里,巔峰筑基也不過耗材。
第二,王玉樓能被神光看中,說明還行,有承擔重任的樣子——什么是重任?很可能是紫府的機會。
第三,祖師這波就是要玩大的,打算直接拉十名嫡系新紫府出來,景怡老祖的紫府大餅居然是真的,就連周映曦都能補一個紫府位置,而王顯茂也有機會。
曾經,面對莽象祖師的恩情大增發,王氏被盤剝的嗷嗷叫,王顯茂甚至難過的在暗地里掉小珍珠。
現在,得了懸篆的驚天消息,王顯茂只覺得腦子暈暈的。
王玉樓的猜測再一次被證明了——從頭到尾都沒有名額限制,至少紫府階段沒有名額限制。
能不能成為紫府大修,只看決心與實力,以及能否獲得相關的法門。
成為紫府大修不難,難的是在成為大修士后,如何在已經極其擁擠的仙盟內獲得自己的發展空間。
至于突破金丹莽象就是個例子,五議不過,自己硬上。
真正敢向那天地至高層級發起沖鋒的修者,怎么可能被規則束縛呢?
神光不講規矩,莽象也不講規矩,這一點上,他們都一樣。
“這真人,祖師是打算做什么,為何忽然”
腦子雖然暈,但王顯茂不傻,這種所謂的好機會,就和神光通過萬法源流樞賣的紫府法門一樣可疑。
神光的紫府法門是免費的,只是要在紫府后還。
莽象又不是開善堂的,他更不需要什么后輩傳承自己的法門,他的餅,價格一定也不低。
而且,如果王玉樓的資源決定大修數量論為真,莽象一脈多出這么些紫府,就意味著祖師想要做些真正的大事。
比如,仙盟內戰,比如,新紅燈照。
這依然能找到既有的脈絡,如今借天蛇宗練兵,怎么不是為仙盟內戰準備的呢?
王玉樓之前也猜測到了這點,神光和莽象都是仙盟中成道較晚的仙尊,他們的利益,必然被前面的仙尊們限制的厲害,所以有搞到一起去的利益共識。
以這兩人聯手后的實力,是真有可能拔劍亂仙盟的。
寶符激發,遁入一片灰色的天地,堂內微微一暗,又隨著灰色天地的消失而亮堂了起來。
“很多事沒法和你們說,相信師尊的安排即可,師尊修行萬載有余,他的判斷很少出錯。”
懸篆簡單解釋了一句,又看向映曦和玉樓。
“映曦,周師弟的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樣,師尊和我還真沒想到神光會這么做。
只是神光做了后,我們必須暫時忍,所以,為師會扶持你晉升紫府,算是補上周氏缺一位紫府的空缺。”
懸篆這話有點假,在王玉樓看來有點假。
照懸篆剛剛問自己是否要就任光明宗掌門的意思而言,他似乎對讓自己去神光門下做事沒有什么意見,只要自己同意,他就放人。
從這種合作的緊密度上看,說多少遍神光仙尊和莽象祖師沒聯手坑老周,周映曦也不會信。
“映曦不敢對師祖有不敬的想法,只是師尊,玉樓如今依然算紅燈照真傳嗎?”
滿意得笑了笑,懸篆真人篤定道。
“當然算,周師弟雖死,但玉樓的真傳之位不至于被撤。
丘彌勒是帶著青蕊仙尊的命令來的,八成要折騰好大一通,正是因為師尊被神光坑了,你們才不能在青蕊派人來的情況下離開——不能授人以柄。
不過我既然來了,你們也不用在李海闊處躲了,回去休息吧。”
怎么說呢,哪怕王玉樓心中對莽象的評價早已成為了‘純畜生’,但此時,面對如此態度的懸篆真人,他總歸還是有了幾分安全感。
修仙大舞臺,太復雜了,利益關系、派系的傳承發展關系、多年來追隨的互信關系、被莽象當棋子的傀儡關系,這些全纏繞在一塊,根本分不清。
見三人離開,李海闊也出現在了懸篆身側,他有些小心的行禮道。
“懸篆師兄,海闊有禮了。”
海闊真人,妙峰山的天驕、前掌門,也是曾經在梧南赫赫有名的存在,類似于伏龍觀的安檸。
不過,安檸功敗垂成,落了個一團爛泥的下場。
李海闊魚躍龍門,成功晉升為了紫府。
只是吧,這位海闊真人很人如其名,頭頂的那片海相當闊,是個少有的留著地中海發型的大修士。
正常而言,紫府后的大修士完全可以隨意改變形貌,都是小道,稍稍一學就會,大家都長得很體面,至少不丑。
但李海闊這么一整,整成個地中海,再配上他那畏畏縮縮的矮胖模樣、憨態可掬的大餅臉,就有極其意思了。
這位啊,和王玉樓類似,也是個裝沙比的天才!
王玉樓長得從來都不丑,但卻一向以最平平無奇的模樣示人,其中蘊含的目的,是一樣的。
“別,我受不起,李海闊,海闊,哈,你這守關真人做的好啊,紅燈照拿一份,仙盟拿一份,神光那里再拿一份。
說起來,我都有些羨慕你了,要不咱倆換換位置,讓我來做你這個西海守關真人,你去替我辦師尊交給我的事情,如何?”
還是那個邏輯,當你裝沙比的時候,你最好是真有實力。
金山面對青蕊時,能通過裝慘裝可憐拒了青蕊的威逼,是因為他夠強。
李海平在懸篆面前裝豬哥,懸篆是真能把他當蠢豬訓的!
面對懸篆的指責與嘲諷,李海平乖巧的像個四百歲的孩子,立的板板正正的。
等懸篆噴完了,他才小心翼翼的開口解釋了起來。
“懸篆師兄,你不知道啊,西海仙城的大陣忽然就崩潰消失了,所以事情才這么難看。
除此之外,神光還買通了金山,那時候,三個妖王、龍虎真人都站在神光那邊,我剛剛成就紫府,連個法寶都沒,又能做什么。
海平怕,但海平知道,自己的職位責任重大,所以才不得不委屈求全、忍辱負重、臥薪嘗膽、茍且偷生,只為等您過來,和您第一時間通報西海仙城的消息!”
我的等待,都是為了大局,我的忍耐,都是為了大局。
李海平扯淡完了,懸篆也不惱火,單純對老李發火沒用,剛剛他也沒真生氣,全是恐嚇而已。
他只是直視著老李,問道。
“神光忽然和我說,他要在西海建立光明宗,你在西海這么久,聽說過這方面的風聲嗎?”
李海平也是第一次知道這消息,神光要在西海建宗?
“光明宗、光明宗,他神光太厚顏無恥了,這種名字他也好意思起。
我看西海的天都是黑的,為什么黑?全都是因為有神光在!”李海平罵道。
懸篆點了點頭,繼續問。
“繼續說啊,你知道其中的關竅嗎?”
見李海平面露難色,懸篆的表情這才真正的開始不好看了起來。
“你是豬嗎?你在西海混了這么久,神光要建宗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他可以理解和接受剛剛成為紫府的李海平,面對神光背刺時的無能,但懸篆絕不接受愚蠢!
“是這樣的,師兄,我和縛蛟師兄在西海的事情,主要由九曲和那個叛徒牧春澤打理。
您也知道,牧春澤修為更高些,所以,其實就是他在打理,我平時也要修行,沒時間。
再說了,誰也沒想到神光是獨走的啊,我還以為是仙尊的意思呢”
其實,所有人都以為,周縛蛟之死是神光和莽象的共同的意思。
畢竟,周縛蛟以往和莽象確實有利益上的矛盾。
神光殺周縛蛟的目的,在牧春澤成為紫府后,也在局內人眼中清晰了。
如果眼神能殺人,懸篆的眼神現在已經把李海平給宰了。
“所以,你是想說,神光搞光明宗,我們一點消息都沒有,這就是你在西海這些年,兢兢業業做出來的結果?”
神光搞光明宗是件大事,不輸于周縛蛟被宰的大事,以神光的修為和勢力,光明宗會成為梧南第十一宗,會嚴重沖擊紅燈照在梧南西北部的發展格局。
所以,懸篆是真的需要好好調查一番的。
李海平不敢說是,他想了想,道。
“其實還有一個人可能知道情況。”
“誰?”
“王玉樓——這小子和神光的人走的很近,尤其是和神光的二弟子西海龍虎。”
廢話,我能不知道他和神光走的近么?
今天就多余找你問情況!
懸篆沒有說話,只是揮手,示意李海平滾蛋。
守關真人府雖然是自己的,但懸篆的實力和金山比也不算差。
面對這位資深紫府的壓力,老李和個乖寶寶一樣,委屈巴巴的離開了。
能怎么辦呢,老周已經死了,他當然有責任,不配合懸篆,回頭是要被莽象打屁股的。
同樣是紫府,紫府和紫府之間的差距極大,如果硬要類比莽象和李海平的地位
怎么說呢,可以把莽象視作實打實的金丹,除了不是金丹外,他和其他金丹仙尊沒有太大差異。
老李屬于那種,莽象在工作群里發個消息,就必須第一時間搶著發收到的水平。
為什么要搶?
因為,莽象仙尊只會記住兩種人,第一個發收到的人,和沒發收到的人。
“老祖!連瀑在西海被人欺負慘了啊!”
終于見到了家長,丘連瀑當即就開始了告狀。
他抱著丘彌勒的大腿,哭的那叫一個傷心欲絕。
一腳把丘連瀑踢飛,看起來如同肉山一般的彌勒真人漂浮著坐到了一把特制的法寶椅子上。
那張寶椅足足有兩層樓那么高,通體金紫色,鑲滿了數不清的寶石和寶珠,放在仙盟行走西海行轅的庭院中,畫風顯得格外的不對。
這件法寶的畫風類似于凡俗間土豪們喜歡的那種,整體的形象有些土,遠遠和仙氣飄飄無關。
“所有的仙盟行走都過來!”
丘彌勒沒有張口,他的聲音是從肚子中傳出去的。
在西海任職的仙盟行走們紛紛來到庭院中,面對蓮花仙城派出的彌勒真人,這些仙盟內的核心嫡脈子弟們,乖巧的就像一群連哭都不會的小雞仔。
“去查,所有神光門下的走狗,但有任何違背仙盟律例之事,都要嚴辦。
你們不用怕查出什么不得了的東西,我這次來,就是得了仙尊法旨,來辦神光的走狗的!
有我在,西海的天,塌不下來!”
眾人面對丘彌勒的命令,哪怕知道危險,也不敢拒絕,當即紛紛躬身領命——先答應,再摸魚就是了。
丘彌勒笑了笑,他能不懂這些小牛馬在想什么?
他活了也有上萬年,什么樣的人和事沒見過,那些小屁孩的眼睛才動一下,彌勒真人就已經知道他們心中憋著什么味的壞屁了。
“十七名西海仙盟行走,有些多了。
裁撤冗員,是仙盟長久以來的大計。
青蕊仙尊強調過,要年年裁,多多裁。
此次對神光走狗的調查中,調查得力的人,我會向仙盟稟報,為他們請功。
調查最差的七人,就不用做仙盟行走了,仙盟不缺練氣期的行走!”
你們不干,有的是人干!
仙盟不缺練氣期的行走,說到底,在上位者的角度看,仙盟行走這類仙盟常規執法力量的設立,只是為了充當仙盟穩定期內的內部保險絲而已。
選練氣修士做仙盟行走,唯一的原因就是練氣期的仙盟行走很容易死。
保險絲的宿命就是用來燒斷的,當練氣期的保險絲被燒斷時,他們的價值反而得到了充分的實現——仙盟可以通過保險絲熔斷地點和數量,察覺到問題所在和情況的變化。
這就和玩掃雷似得,這些練氣期的仙盟行走,在彌勒真人心中,與探雷的棋子沒有差別。
死了就死了,死光了再調就是,不好用也可以換!
面對真人如此的命令,仙盟行走們不敢怠慢,紛紛離開。
“丘連瀑,你走什么,滾回來!”肉山一般的丘彌勒罵道。
丘連瀑當即在眾多同僚羨慕的眼神中,連滾帶爬的回到了自家老祖的身邊。
他心里想的是,王玉樓其實也算神光走狗。
王玉樓結結實實的欺負了自己兩年,現在周縛蛟走了,自家老祖來了。
就在丘連瀑暢想老祖來了,青天就有了時,彌勒真人直接罵道。
“你就是個廢物,有我做靠山,有仙盟行走的身份,還能被人欺負。
而且,在西海呆了這么多年,連筑基都沒有,你天天都在干什么?”
丘連瀑沒有感覺屈辱,只覺得自家老祖果然是自家老祖,罵起來毫不留情,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老祖,您不知道,前兩年有一特殊案件
就這樣,我被王玉樓、郭邀月、陳養和聯手欺負了兩年,兩年間,愣是沒多少時間修行。
不然,我早就筑基了,那些人還想把案子調查”
彌勒真人實在聽不下去了。
這不是純廢物嗎?
內斗斗不過,只知道找我告狀,這樣的廢物,怎么可能能扛起丘家的責任?
我丘彌勒的血脈后裔怎么廢物成了這樣?
他壓著火,指著庭院中那些戰戰兢兢的筑基期仙盟執事們,道。
“別給自己的無能找借口了,你現在就帶人去抓郭邀月!
你們,跟著他一起去,把郭邀月抓過來打個半死,然后,就辦章衡!”
面對丘彌勒這位蓮花仙城的真人,西海的仙盟執事們,其實也很抓馬——他們不聽蓮花仙城調遣啊。
如果說丘彌勒命令仙盟行走去做炮灰,仙盟行走沒法反抗。
那這些已經成為仙盟執事的存在,自然是有機會反抗的。
“真人,章衡是附城執法隊的.”
一位仙盟行走鼓起勇氣,試圖把這份明顯是跳火坑的苦差事給推了。
“砰!”
丘彌勒動都沒動,那為資深筑基修為的仙盟執事就爆成了一團血霧。
“咕嘟”
一陣齊刷刷的咽口水聲音在庭院中響起。
彌勒真人的鼻子輕輕一吸,那團炸開的血霧連帶那枚儲物手鐲,幾件靈器,那件死者穿在身上的法衣,就全入了他那比房子都大的肚子。
“還有人要反抗仙尊法旨嗎?”
丘彌勒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
彌勒真人用肚子說話時,反而正常些,當他開口說話,那低沉而又渾厚磅礴的聲音,就可怕了起來。
無形的威能在聲音的震蕩間傳遞,除了因丘彌勒刻意留手而不受影響的丘連瀑外,其他四名仙盟執事,都只感到腦袋要炸了。
是真的要炸了,那種氣血上涌,腦中振動的恐怖感,令所有人膽寒。
“謹遵仙尊法旨!”眾人紛紛跪下,再不敢有一絲的反抗。
“哼,你們在西海野慣了,去吧!”
離開了仙盟行走行轅,身側還跟著四位筑基期的仙盟執事,丘連瀑走路的步子都有些飄。
神光再厲害,能擋得住蓮蓬、青蕊兩位仙尊?
自家老祖來了,自己在西海的地位,那屬于直線拔升——僅次于西海的眾多紫府們。
至于那些資深筑基,呵,不辦他們,他們都要謝謝我!
還有王玉樓,我先辦郭邀月再辦你!
不過,老祖似乎沒有辦王玉樓的想法,這一點需要注意,查神光走狗的時候,要往王玉樓身上引一引。
他在南附城搞了那么多產業,不怕他和神光走狗沒瓜葛!
等著吧,王玉樓,你這個賤人欺負了我兩年,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殘破的玉闕府中,王榮文痛心疾首的帶著人,從殘磚碎瓦里扒拉還能用、還有價值的東西。
“死了兩個族人,其他人中,有一人被波及受了傷,但情況不嚴重,已經控制住了。”
鄭彥在王顯茂和王玉樓的身側匯報著王氏在此次災難中的損失。
“最麻煩的事情還不在于人,而是我們位于仙城內的兩處產業,都徹底被摧毀,修繕起來又是一筆支出。”
王顯茂搖了搖頭。
“不用修了,西海仙城以后不會存在了。”
從懸篆的態度中看,莽象一脈大概率依然會和神光站在一起。
這次,周縛蛟被神光宰了,神光估計會給莽象一脈一定的補償。
但最后的結果,應該不會有意外。
西海仙城已經爛的不像樣了,南附城和東附城將會組成新的西海仙城,真正的城主是神光。
“不存在了?您是說?”鄭彥有些不敢相信。
好好一座仙城,就要如此放棄了嗎?
“嗯,我們在南附城有不少地,被砸爛的產業在南附城補建即可。
對了,這件事你還是聽玉樓的,早點落實下去。”王顯茂叮囑道。
懸篆透露莽象祖師要搞大事,給派系內再來十位新紫府,因而才讓王玉樓去兩宗戰場歷練。
雖然此安排可能被彌勒真人耽誤,但王玉樓總歸會走,很多事,必須盡快辦。
傍晚,南附城斗法場旁新修的臨時宅院內。
‘族長,如果祖師要培植十名紫府,為什么要搶走景怡老祖的洞天呢?’
王玉樓傳音問道。
就在王顯茂要回答時,懸篆忽然出現在了兩人身側。
景怡老祖的無相天地神通已經很非凡,懸篆作為王景怡的師尊,他的無相天地神通更是可怕,出現時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位忽然出現在兩人身側的真人,面色平靜的解釋道。
“因為以筑基直接成就新法紫府的路不好走,景怡想要盡快成為紫府,就不能走那條路,既耗費靈石,又耽誤時間。”
懸篆聽到了王玉樓的傳音!!!
王顯茂的心跳速度在一瞬間就翻了幾倍,他的眼睛差點爆出了眼眶,當即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真人,玉樓這孩子還小,不懂事,您.”
王玉樓按著地的手指都是白的,他明白,這是生死之間的時刻。
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懸篆有些無奈,他不滿的反問。
“修仙界可怕的事情多了去了,為什么你們這么怕我和師尊?
顯茂,沒有必要,真的沒有必要。
沒什么是不好說的,你們王氏這些年很盡力,我們都看在眼里。
這事,其實是師尊需要洞天之精增強洞天底蘊,我和旦日都將大半的洞天給師尊了。
情況特殊,才從你們王氏拿一個半成型小洞天。
你說搶,是,師尊是搶了,但不也給了玉樓必成紫府的機會嗎?
還有景怡,也會給機會,你們搞的我們好像貔貅似得,真不至于。”
在懸篆乃至于莽象眼中,給王玉樓一個未來成就半拉紫府的機會,真的是恩賜了。
事實上,這種安排,放在整個修仙界,對絕大多數修仙者而言,都是恩賜。
這會兒,王顯茂的心跳這才正常了起來,他強笑著道。
“不是怕,實在是玉樓還不成熟,他.”
懸篆有些不耐了,他微微抬高了聲調,把兩個驚弓之鳥一樣的小可憐從地上薅了起來。
“好了,他成熟不成熟的,你說的不算,神光說的算,神光都打算讓他當光明宗掌門了!”
看著王玉樓,懸篆其實還挺欣慰的。
是啊,他都被神光看中當掌門了,說明莽象一脈不缺可用的后輩。
未來師尊成了金丹,派系里終究是需要新人出面做事的,自己和旦日才好安心修行。
“玉樓,帶我去看看你在西海經營的產業,掌門之位啊,神光確實舍得。”
“真人.”王顯茂下意識的想護玉樓。
他和玉樓的關系,從來都很好,王玉樓當初知道安檸洞天消息時,問了關于洞天的八個問題,唯獨沒問是不是要通知王景怡。
從那時候起,族長心里,玉樓更上一層臺階了。
“顯茂,當初你其實也可以成為我的弟子,在我眼里,你是我的半個弟子,王玉樓是我的半個徒孫,你搞得我好像要吃了你們似得,什么意思?”
懸篆似乎是真有些不滿了,那古井無波般的臉甚至有了表情。
“顯茂不敢。”
王顯茂低頭,恭聲道。
“我和旦日、師尊,因為修行的法門長期在洞天中停留,和你們這些弟子交流的少了些,但沒忘了你們的忠誠,明白嗎?”
懸篆都這么說了,王顯茂實在沒了攔的理由。
“明白,明白。”
“斗法場啊,是個好想法,唯一的問題是,神光拿的份額太多了,這次他殺了你師父,我看,他的四成應該全吐出來!”
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懸篆雖然是大修士,但該算賬還是要算。
“真人,全吐恐怕也不合適,斗法場畢竟開在西海。”
王玉樓依然恭敬的厲害。
懸篆的屁話,信一句,他都不姓王。
其他的不說,單單周縛蛟知道大戰必開,知道卡時間煉丹這點而言,所謂給他必成紫府機會就是狗屁。
拉周縛蛟入局,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決定,王玉樓這個給周縛蛟奪舍周映曦的情況下準備的禮物,也是早就準備好的,和搶了洞天的補償無關。
若懸篆所言的神光獨走為真,則祖師對王玉樓的安排根本算不上恩情,當初是旦日發現他合適,然后指導他去修溯脈癸水氣,整個過程全是對他的擺弄和算計。
所以,懸篆那些熱絡的表現,是純演。
當然,演就演吧,能被大修士算計和看中,意味著王玉樓有價值。
還是那個邏輯,入局本身,就是意義無限的,多少人想入局還沒門呢!
而且,太多事情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很多話說清楚了,日子也就沒法過了。
沒人會無底線的容忍另一個人,大家都在妥協的博弈中尋找相處的平衡之道——懸篆亦然。
“也對,他拿三成,師尊拿五成,給你們王家留兩成,不能讓你們白干啊。
周縛蛟的事情,玉樓,你怎么想的?”
王玉樓是真不在意這點分潤,對他而言,斗法場不虧就是賺,除了靈石外,世間還有太多重要的東西。
不過懸篆先是一顆又一顆甜棗拉距離,后又拉著王玉樓視察產業,如今又問周縛蛟,就很怪。
想到這里,王玉樓斟酌著回道。
“真人,神光仙尊做事,很不講規矩,東附城如此,南附城如此,師尊的事情亦如此。”
懸篆微微頷首。
“講規矩的人成不了金丹,所有頂級勢力的規矩都是用來限制修士往上走的,或者說,只為最上層服務。
神光先殺周縛蛟,又要成立光明宗,我初來西海,看不太懂他想做什么,李海闊說你和神光門下交游廣闊,你講講吧,給我做做參考。”
懸篆的定論,確定了王玉樓長期以來的觀察是對的。
從宗門,到仙盟,所有的規矩都不是為了培養后進修仙者而設立的,只是為了給已經上去的人服務。
不過,他的要求嘛,就有些難回答了。
“真人,咱們和神光仙尊的聯合,究竟是聯合到了什么地步?”
王玉樓必須先確認這點。
聽到玉樓的問題,懸篆算是明白神光為什么會向自己點名要人了。
提問,是很能見水平的。
通過王玉樓的提問,懸篆確定,王玉樓是真的懂,非常懂,懂那些不可言說的微妙,懂什么是真正的關鍵。
“師尊成就金丹之日,就是和神光翻臉之時,這話,不入六耳,哈哈哈。”
原來如此。
沒有什么新紅燈照,或者說,只要紅燈照支持祖師,祖師就不會和神光真的走向聯合。
所以,神光搞周縛蛟,屬于標標準準的提前套現,先借盟友關系套一波大的。
兩位仙盟后進仙尊的聯手,是極其具有沖擊力的。
莽象借這股沖擊力,實現的是逼紅燈照支持自己與天蛇宗開戰,支持自己走向金丹。
神光借這股沖擊力,實現的是提前套現,鎖定南附城的收益,同時可能還有其他自己還沒察覺和認識到的收益。
“神光仙尊恐怕早就有創立宗門的打算了,我和萬法.紫府法門
玉樓有個猜測——我那位泰山大人,會是唯一的、被神光送入西海隱藏的紫府嗎?”
懸篆輕輕頷首,是啊,牧春澤極有可能不是第一個。
遼闊西海除了大有作為外,還可以藏人,藏很多人,神光創立光明宗看似倉促,但萬一他在西海藏了很多人呢?
“繼續。”
“另一個特殊點,就是散修盟,神光仙尊通過附城執法隊的隊長章衡,控制著西海的不少散修。
那些加入了散修盟的散修,可以在很多地方接入神光搭建的西海體系。
比如萬法源流樞,比如鎮妖寶樓,這兩個,一個可以看做光明宗提前準備好的藏經閣,一個可以看做提前準備好的功勛堂。
一旦光明宗成立,從底層的外門弟子,到稍稍核心的內門弟子,再到真傳,乃至于牧春澤那類真人,都不會缺。
這件事,神光仙尊估計早就有了設想,只是缺一個具體推出來的時間。
祖師推動宗門和天蛇宗開戰,讓神光仙尊看到了機會,所以他才進一步的提前套現,鎖定南附城,為宗門的創立獲得啟動的資糧。”
說白了,莽象和神光屬于互相利用。
他們這波暗中的撕咬,沒有贏家,當然,有輸家——周縛蛟。
這就是大修士博弈的復雜性體現,相對地位越高的大修士,越容易把自己所需要承擔的代價轉移給其他人。
以莽象為例子,他的代價轉移體系分為四級。
第一級是仙盟,他畢竟是仙盟內的大修士,仙盟是要為他服務的。
第二級是紅燈照,第三級是他的兩位紫府弟子,第四級是如王氏這般的附庸家族。
五議金丹失敗,莽象的壓力其實是漸漸消失的,因為他的眾多仙盟保守派盟友已經在絕對票數上無法占到優勢了。
這種情況下,莽象的保守派盟友,就可以幫他承擔大部分的強行越過規則發動戰爭的壓力。
剩下的,紅燈照再承擔一部分,如此,開戰也就不再那么可怕了。
雖然即使到現在,王玉樓還沒看懂莽象為何主動開戰,但結合懸篆所言,祖師要培植十名新紫府來看,祖師是有大計劃的。
“散修盟神光啊神光,他好像不知道周縛蛟背后是青蕊,也對,他畢竟成道太晚了。
走,帶你去看個有意思的。”
大修士們之間的關系錯綜復雜,而且這種關系的信息也是無價的,神光確實存在不知道周縛蛟背景的可能。
在玉樓還沒反應過來時,懸篆的神通就把他帶到了東附城的明月夜二樓,二樓臨街的窗邊雅座。
窗外,丘連瀑正帶著四名仙盟西海執事,以及十幾名仙盟行走,和章衡帶著的附城執法隊對峙。
仙盟行走權力很大,仙盟執事權力更大。
然而,這里是西海,章衡和他手下的附城執法隊是神光的走狗,怎么可能怕仙盟的人?
“不把郭邀月交出來,就是阻撓仙盟行走行駛仙盟的檢察權,你們擔待不起,章前輩,讓開吧,不要螳臂當車。”
丘連瀑知道,彌勒老祖是想要連帶章衡一起干碎的,但現在不是要先抓郭邀月,再給抓章衡定制口供么,總要一步步來。
章衡輕蔑一笑,慨然道。
“今晚的月色很不錯,我們站在這里賞月呢,你們說是不是?”
“是!是!是!”
附城執法隊的修仙者們好似成建制的軍隊一般,回答的不僅整齊劃一,還重復了三遍。
其實,附城執法隊就是神光仙尊的軍隊之一,屬于用仙盟的收益,養自己的人,就和王玉樓在斗法場以斗法場的收益養自己的人類似。
“你看,神光的野心啊他從沒經歷過什么挫折,人奸的修行路總歸比尋常人順暢。”
王玉樓掏出六品的‘峨眉峰’,為真人泡茶,同時道。
“我猜,郭邀月會死,章衡寧愿讓他死,也不會讓他落入丘連瀑手中。
殺了郭邀月,栽贓給仙盟行走,然后逼彌勒真人下場,真人,您以為呢?”
懸篆眼睛一亮,道。
“好主意啊。”
他那雙虛無的眼睛內,無盡的星輝旋轉,很快,又隱匿無形。
“我已經把那顆小棋子殺了,哈哈哈,讓丘彌勒和神光咬的狠一些。”
王玉樓倒茶的動作頓了頓,又恢復如常。
一杯茶滿后,他將其推給真人,笑著問道。
“彌勒真人很強?”
懸篆端起靈茶,唏噓道。
“豈止是強,他修的是妖僧的法門,很特殊,神光如今動不了,拿丘彌勒其實沒什么好辦法。
青蕊仙尊派丘彌勒來,是對師尊起了意見啊。”
丘彌勒,妖僧的法門。
青蕊仙尊對祖師起了意見。
王玉樓若有所思的點頭,是了,青蕊仙尊作為群仙臺上第一排的大領導,一個人占兩個金丹份額,明顯也是保守派的大佬。
她不會直接敲打莽象,但會通過敲打神光這個莽象盟友的方式,旁敲側擊。
說到底,還是神光和莽象走的太近了。
老牌的金丹們面對七年一次的雷劫,時間都珍貴的厲害。
莽象和神光不同,他們成道晚。
這倆可能實力上差些,但若是走到一起.
想到這里,玉樓又問道。
“真人,祖師的金丹,大概還有多少年才能成?”
懸篆放下茶杯,道。
“章衡的人發現郭邀月死了,哈哈,有好戲看了,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