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在衍真宗做客的人,正是千仞門的一眾,其中也包括了尋陽子。
此刻在衍真宗的仙闕殿內,氣氛并沒有外頭門下弟子之間那么融洽,衍真宗掌教昌若羽對于這些訪客并沒有那么熱情。
實際上有些時候很多事都是雙向奔赴的,修行界一些人不太喜歡真一道的人,而真一道的人何嘗不是對那些偏離正統的修士有些看不上呢。
這種狀況在修為比較低的門人之間還好,修為越高反而越明顯。
昌若羽對于千仞門的接待,主要是也是本著同為仙道修士的基本客氣,所以氣氛也比較僵。
尋陽子倒是始終客客氣氣的。
“呃,看來昌掌教確實也是事務繁忙,我等前來拜訪多有叨擾,還望海涵。”
昌若羽看了尋陽子一眼,淡淡道了一句“無妨!”,但心中卻腹誹一句。
知道叨擾,知道我忙那還來?
“不知幾位道友前來所為何事?不會真的如訪函中所言,只是來敘舊拜訪的吧?”
衍真宗是修的真一道,千仞門修的是兵真
道,如果不是因為也帶個“真”字,昌若羽甚至未必想見他們一面。
事實證明見了之后昌若羽就后悔了,來的人一幅世俗諂媚的嘴臉,一點都不“真”。
昌若羽的話說出來,濃濃的距離感幾乎是撲面而來,尋陽子與同來的師兄對視一眼,后者微微點頭。
與修真一道途的人交流,如果你不是也修的真一道,那最好還是直來直去,別有那么多彎彎繞繞,他們只要不認可你,那就聽不進你說的話。
“確實并非訪函中說的那么簡單,那不過是一些表面之語,真實目的乃為此冊而來!”
說話間,尋陽子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卷淡金色的竹簡,其上隱隱似有靈光在一呼一吸般閃動。
此書一出果然引起了包括昌若羽在內的一眾衍真宗修士的注意,而尋陽子也不賣關子,直言說明此書是什么。
“此書乃是我千仞門早年所得之物,嗯……如今算是與凌云宗共有,我等遂一起參悟卻不得真解,遂多年來一直被封存于門中,不過近年來又偶有所得,只覺似乎是一部修真秘典……“
此話一出,衍真宗的一眾明顯更加關注,尋陽子心中一笑,臉上卻保持嚴肅地繼續道。
“凡我仙道修士,何人不想要修得真道,只是我等自覺心力不足,遂存了持此書拜訪真一道高人的打算,如今便尋到了貴宗處了,還望昌真人不吝賜教!”
尋陽子說的基本都是實話了,這竹簡確實很珍貴,也確實是與凌云宗共有,上頭的景色紋路其實是兩方宗門下的禁制。
最初兩宗上層的想法,其實是想要與某個元神高人交好,然后借助對方的學識,旁敲側擊幫助理解這竹簡上的東西。
不過自打當年疑似見過凌霄境高人之后,事情就慢慢有了變化,到如今兩宗也存了與真一道交好的念頭,拿出了一些能吸引到真一道中人的東西作為交流之物。
當然沒說假話卻藏了一截,因為千仞門手中的竹簡其實有三篇,這次拿的只是其中一篇而已。
昌若羽等人聽完尋陽子的敘述,視線早已經聚焦到了這書冊上面,而尋陽子這會也不耽擱,直接松開手,讓竹簡懸浮空中,隨后伸手一指點在上頭,其上的金色紋路就像絲線一樣紛紛向兩邊解開。
不一會,竹簡就緩緩在空中展開,其上的文字也浮現金色光輝。
“《太一錄偏卷二》……”
只是竹簡并沒有之前外在看起來那么完整,展開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后面的全都殘
缺了,有的竹簽斷了半截,有的則被灼燒得面目全非……
“這,這何其不幸啊!”
衍真宗一位老修士忍不住悲嘆一聲,其他人雖心中依舊亢奮,可也是差不多面露悲戚,為何殘缺呢!
尋陽子倒是也在此刻感嘆一聲。
“能有此殘卷,亦是大幸了……”
在場修士不由微微點頭,這氣氛也算是才有了幾分仙門修士之間交流該有的樣子。
仙闕殿外,千仞門的幾個后輩弟子還等候在這,如果交流不成功,估計他們也待不久,很快就會隨著師門長輩一起離開這衍真宗了。
不過沒多久,有一名衍真宗的長輩從仙闕殿內走了出來,安排衍真宗弟子帶著來客中的小輩在宗門中逛一逛,并且安排一個暫居之所,便也說明里面交流算是十分融洽。
這一點倒是讓衍真宗的弟子略微意外。
等到真的到了千仞門弟子獨處的時候,那個小師弟終于將之前所見和心中所想和師兄說了出來,只是后者在驚愕之余,除了告誡同行之人保持冷靜之外,也只能等長輩有空的時候再另行說明了。
衍真宗祖師殿處,道衍子已經帶著莊霖進
入了殿內,這里沒有什么多余的事物,只是在大殿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石像。
這石像乃是衍真宗創派祖師的人像,一手握劍,一手則托舉著一份文書,站在大殿中央目視前方,或許能給衍真宗弟子帶來一些威嚴感,但在莊霖這顯然是沒太大感覺。
祖師殿中光線比較昏暗,只有一些長明的燈火照亮部分區域。
道衍子對著大石像作揖行了一個大禮,隨后直接伸手一招,一點黃色玄光就從石像托舉文書的手上亮起,隨后飛下來一卷三尺多寬的圖畫,很快也落到了道衍子手中。
“前輩,這就是我門中的堪輿寶圖,請前輩過目!”
道衍子直來直去也不廢話,說完直接展開了這一卷圖冊,將之放置在空中懸浮。
莊霖的注意力也落到圖卷上,這圖卷很長,隨著圖卷展開,其上以太行山脈為主的種種圖案就顯現出來。
這是一張巨大的太行山脈山勢,某種程度上有點像是濃縮的太行山俯瞰圖,只是其中包羅萬象,絕非只是一張尋常圖畫那么簡單。
只要莊霖視線關注到某一點,往往就錯覺般有種從上而下不斷接近的感覺,幾乎能看清其中的種種細節,大到山川水澤,小的甚至是其中的林木和石塊。
這絕對是一件了不得的寶貝,莊霖看得也是心中震撼。
“此圖對應之景,莫非也是外界發生之事?”
聽到這話,道衍子知道莊前輩誤會了。
“前輩說笑了,您說的那種太過高深,或許也只有古之大岳山神才有此等偉力能造就那等堪輿寶圖了……眼下之圖,乃是當年我師尊耗費多年走遍太行山處處角落,留下的當年之景,以此映照陰陽五行之變!”
也就是說某種程度上而言,算是當年的衍真仙君“畫”出來的一張太行山脈圖了!
光是想想那工作量,連現在的莊霖都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距今多少年了?”
莊霖問了一個很沒有常識的問題,但他是真的不知道具體時間,也懶得旁敲側擊了,而道衍子果然也沒有多想,直接回答。
“若論畫作完全畫成,距今二百九十一年,然師尊從開頭之初到尾聲之末所用時間不同,遂有十二年相隔,因此其中也蘊含春夏秋冬二十四節之變!”
莊霖點了點頭,心中更多幾分敬畏。
再看這堪輿圖,總覽全貌能見一條條淡淡的隱晦流光在山脈之間串聯,這應該便是所謂的地脈走向,也一定程度上算是代表了部分人
間王朝很在意的所謂龍脈走向。
光是這么看,就像是常人看衛星圖,有些盲目,莊霖就順著其中一條地貌細看,而隨著他用心深入,視線的高度也似乎在不斷下降,地脈也清晰起來。
直到某一刻,莊霖視線一頓,在其上看見了一座古老的廟宇,甚至能在圖上看到有僧人打坐參禪撞鐘修行。
這自然是當年之景,卻也讓莊霖心中一動,又順著地脈走向繼續,一段時間后又發現了一座廟宇,不過這次是一座天界神廟。
道衍子只是在一旁施法維持著堪輿圖的神妙顯化,但他本身并不知道莊霖在看什么,只有心神傾注之后,才能看到自己想見的細節,外人是不知情的。
只是看莊霖臉色偶有變化,似乎是有所得了!
“道友,莊某可否知道這堪輿圖上記載的所有佛門寺廟禪院的位置呢?”
“這有何難!”
有這么一個明確的目標,道衍子隨手朝著堪輿圖上一點,之后一道華光沒入堪輿圖,整個圖卷微微一亮隨后化為幽暗,而圖上的部分地方卻亮起光點。
這一下就清晰多了,圖卷上一點點的寺廟沿著山脈亮起幾百處。
“那么天界之神的廟宇呢?”
“這也不難!”
道衍子話音落下,圖卷上又亮起許多新的光點,加起來也有一百多處。
“不過,這是總量,其中真正有香火之力的,未必有這么多,大概是這些!”
道衍子不等莊霖后續要求,自己就運轉堪輿圖產生變化,那原本亮起的光點又迅速暗淡下去不少,最終天界之神的廟宇和佛門寺院總共亮起來的數量是兩三百的樣子。
莊霖視線掃過一切,又問一句。
“能細分是那些神佛么?”
“這就不好辦了,只能一處處看了,而且享有香火的多少還是要忌諱一些,有些應該連我師尊都沒有進去細看過……”
“嗯,那莊某便一處處找!”
莊霖也不二話,直接心神沉入堪輿圖一點,開始一處處細觀其中的廟宇,有各路佛陀,有各路星君,甚至還有各山山神。
不過道衍子的說法顯然有些謙虛,堪輿圖上的一切十分清晰,縱然沒有深入勾動那些廟宇的氣息,但是光從表象看看,見到里面的神像,也能知道供奉的是誰。
光是閱覽看似有些亂,但莊霖心中卻漸漸有了一種特殊的脈絡感,佛寺和神廟都以一種
順序照應在山脈之中,而作為中心的依舊是山勢,而遵循山勢之變落點所在,則往往是山神廟。
嗯,有沒有真正掌控山勢且不論,至少是明面上傳說中得過天庭敕封的山神廟。
作為對陣法有點建樹的人,莊霖直覺上將山神廟的分布劃為三種合適的規劃,以星斗為列,以地脈為列,以及以陰陽五行為列。
而這三種排列,每一種都有說道,都有相對應的從屬“子廟”,可三種排列都給人一種有缺憾的感覺。
這種感覺促使莊霖站在堪輿圖前久久沉默,同時心中又升起一種明悟。
少了一座山神廟!但它一定存在!
而這遁去的一座廟,只怕就是五色神峰,亦或者五行山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