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安妮在回去并跟某只豬、某只大馬猴以及某條龍說了在那老道那聽到的消息,吩咐他們連夜出去查探情況和進行相關布置,并要求他們如果有機會就直接開始行動后,她自己則大大咧咧地在那洞窟內的篝火旁放出一個松軟的大墊子出來,然后直接跳上去就呼呼大睡了。
是的!
那個老道專門跑來給她的說的那些事情,她是一個也不打算自己親自去處理,統統交給她剛剛糾集到的那些個手下們去辦,而她自己則是該吃吃、該喝喝,啥也不干!
要知道,那話怎么說來著?
只要員工們足夠努力,老板就能喜提砝啦麗?
雖說安妮從不想提什么砝啦麗,但在員工們的努力下,她安妮大仙天天吃喝玩樂,提前過上那種啥也不用管的愉快生活,就還是比較容易能實現的。
之前,很多事情都是她和她家的‘馬嘍’提伯斯去親力親為,就不過是因為手底下沒什么人而已,但現在不同了,現在她手底下有天上飛的,有地上爬,也有掛樹上的,可謂是人才濟濟?
所以,謝些許小事就交給他們了,而她安妮大仙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只等著那些家伙們把事情辦妥就行。
然而……
安妮所不知道的是:在小西天的那雪嶺苦海北岸,在那夜晚的寒風凜冽,卷起漫天飛雪肆虐,將天地都給染成一片蒼茫;在苦海的海水幾欲結冰且漆黑如墨,波濤洶涌,仿佛無數冤魂在海底哀嚎,在她呼呼大睡的時候,有些人卻徹夜難眠著。
苦海岸邊,夜色沉沉,幾株枯樹在風雪中搖曳,枝干上掛滿了冰凌和積雪,偶爾寒風呼嘯而過還發出陣陣細微的‘咔嚓’聲,遠處的山巒早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宛如一個個沉睡的巨人,正靜靜地橫臥在天地之間。
而此時,海風幾分咸濕,卷起層層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不遠處,一間簡陋的木屋內,燭火搖曳著,正映照出四張神態各異的非人面孔。
略微有些殘破和漏風的木屋中間,一張古樸的書案上,正鋪開著一幅畫卷,畫中山水靈秀,云霧繚繞,似有仙氣繚繞其中?
而圍坐在書案旁的,則分別是一條老龍、一頭猛虎、一只瘦猴和一條賴狗。
而你別看他們其貌不揚的,但是,他們的來歷可不簡單,竟赫然正是天庭的那‘六丁六甲’的神仙!
當然了,是曾經的神仙……
至于為什么說是曾經的,這里就不多做贅述了。
總之!
其中那條老龍是辰龍、猛虎是寅虎、瘦猴則是申猴,而賴狗毫無疑問,肯定就正是那戌狗。
他們之所以齊聚這里,只要眼不瞎的都看得出來,或許就肯定跟那張古樸的書案上鋪開的那一幅畫卷有關?
而事實也正是那樣沒錯!
此時他們四人,或者說他們四個不是人的家伙正面色各異地盯著畫卷面面相覷地看著,良久無語。
他們誰也不打算先開口,就那么耳觀鼻鼻觀心地各自坐著,或抱著胳膊,或拿著酒壺、或挖著鼻孔,就那么任由搖曳的燭光照在他們的身上和臉上,并在各自身后映照出一個個影影倬倬且看起來恐怖猙獰的影子。
最終,看看在場的好友們都不愿意先說,不得已,那那老龍先動了。
蟠踞在書案一側的他,龍須微動,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遲疑良久才伸出龍爪,輕輕撫過畫卷,語氣低沉而緩慢道:
“今日……”
“真君送來此等寶貝,你們可知是何意?”
說到這里,他也不急著繼續往下說,而是看向了在場的三位老友,想先聽聽他們的意見。
“嘁——”
那瘦猴正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只酒葫蘆,聽到老龍的話后怪笑一聲打趣道:
“我不知道”
“也許是送來掛在屋內給賞玩的?”
“你若不要,我便拿去換酒。”
說罷,也不管老龍信不信,他欠身伸手就待去抓那畫卷,動作迅捷如風,如同是生怕那老龍反悔一般。
見狀,老龍的龍尾一甩,如鞭子般抽向那瘦猴的手腕。
“嘿!”
而瘦猴卻早有防備,中途迅速縮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似是在故意戲耍老龍?
而老龍也不惱,龍尾彎成鉤狀,又收了回來,同時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你們啊……”
那賴狗坐在一旁,手里搖著一把蒲扇,見二人嬉鬧,忍不住用蒲扇各拍了一下他們的肩膀:
“還有心思胡鬧?”
“我等皆因大圣之事被貶下界來,這畫軸,自是與那一樣有關。”
“但……”
但怎樣,他才說到一半,卻忽然語塞,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了,最后只得苦澀地搖了搖頭。
“行了!”
這時,那頭人形猛虎聽得有些不耐煩了,直接粗聲粗氣地接話道:
“你們直說罷!”
“他意在幫,還是要害?”
“當年那事他也摻和了,你們說他到底是哪個意思?!”
猛虎是個心直口快的,不想去猜來猜去,直接拍著桌子催促著,只想趕緊知道結果。
“唉……”
聞言,賴狗卻嘆氣著瞪了老虎一眼,手里的蒲扇搖得更快了:
“此等玄妙之事,豈可說得如此粗俗?”
“他即便想幫,也不會明說。”
“而要是想害……”
“怕是也不會做得如此明顯,你們覺得呢?”
說完,賴狗看向了老龍和瘦猴,想聽聽兩人的意見。
“多說無益!”
老龍擺了擺龍尾,頓了頓沉吟好一會,才用在沉悶的語氣地說道:
“說罷!”
“想必大伙也都猜到了,你們本意如何?”
再繼續糾纏下去也無用,所以,老龍直接示意在場的老友們攤牌,畢竟彼此都不是外人,都是同病相憐且知根知底的,有些話就不用多說了。
瘦猴依舊歪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一會,看看沒人先開口,他才懶洋洋地說道:
“不幫不幫。”
“我個酒鬼能干什么,無非掙些酒錢,其余不歸我管。”
“況且……”
“旬月之前,在那黑風山,那小女娃故意視而不見,還直接將整個黑風山都收服了,想必是用不著我這猴子的。”
說完,他干脆假寐起來,不再言語,聽著就知道似乎還對黑風山曾發生的事情耿耿于懷著?
“哈哈哈!”
而這時,那猛虎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鋒利的虎牙道:
“我只懂打鐵,有人來求,我便與人方便,僅此而已。”
“其它的……”
“我統統不管!”
“也管不了!”
很顯然,這老虎的態度也跟那猴子一樣,似乎對于老龍提議的事情并不怎么上心?
不過,跟瘦猴不一樣的是,他更多的是中立的態度,沒把話說那么死,但也沒表態要鼎力相助。
這時,那賴狗急了,他那蒲扇搖得啪啪作響,然后恨聲道:
“你等怎么如此縮頭縮腦?”
“昔日我們秉公行事,卻落得這般田地,我覺得能幫就幫!”
“咱們靠天可天都塌了,眼下還要那天作甚?”
“無論如何,這事我幫!”
在一票反對,一票中立之下,賴狗毅然決絕地投了贊同票,而且還很有點出言不遜地表明了他對天庭的態度。
“咳咳!”
見狀,老龍趕忙勸道:
“老弟莫急,我們這不是在想個法子,去應付應付那真君嗎?”
“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
然而,老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賴狗打斷了,接著,那賴狗繼續冷哼一聲,蒲扇指向老龍說道:
“就你們這說法,三歲小兒都唬不住。”
“眼下我等沒有選擇!”
說完,他扭頭看向了一邊,自顧自地扇風著,絲毫不顧及現在這里是天寒地凍般的小西天苦海邊上。
“咳——”
老龍嘆了口氣,索性將畫卷一卷,收入自己的袖中。
接著,想到眾人都被貶下凡間來了,事情也不可能變得更糟,再看看眾人的態度,那老龍索性就咬咬牙做了某個決定。
“既然如此,大伙都是一般打算,那就順其自然吧。”
“弄出什么亂子,便有罪同罰,繼續作伴?”
說完,他再次掃視了在場的三人,想看看誰還有什么要補充的。
“行了。”
和老龍的視線對視了一下,接著賴狗搖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道:
“即便我等要幫,只怕別個還不接受呢!”
“那小女娃我見過,古靈精怪的,還不聽人勸,當初在黃風嶺我待去幫他,反倒被打了一頓!”
“算了!”
“不說了!”
話剛說到一半,賴狗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直接嘆了口氣,索性不說了。
“哈哈哈!”
猛虎聞言,哈哈大笑地打趣道:
“那你方才還說要幫?”
“你再去,別又被打回來!”
“反正我不去!”
“要是她主動尋上門來,說兩句好話,我倒是不介意幫幫!”
說完,他一伸手,拿起那瘦猴放在桌上的一個野果咬了一口。
“呸——”
但旋即他又吐了出來。
因為它忽然想起來了,他是只老虎,不是猴子,而老虎是吃肉的,一般的野果他可吃不慣。
“不!”
賴狗不服氣地瞪了老虎一眼說道:
“此一時彼一時!”
老龍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也對!”
“眼下黃眉落敗,聽說連搭包都被她搶了,那天蓬似是還說服了那老龜,還有亢金龍也在其麾下,眼下正是其需要幫手的時候,或許正是你我出面的時機?”
“我料定無須幾日,那頭豬必定找上門來!”
“到時候……”
到時候怎樣,老龍沒說,但他的意思已經明擺著了。
“行!”
賴狗點點頭,同意了老龍的某個想法:
“那……”
“你我兄弟且去謀劃一番?”
說完,他看向了老虎。
至于那瘦猴他則沒看,畢竟那瘦猴是持反對態度的,眼下二比一,對方的態度已經不重要了。
猛虎聳了聳肩,無謂道:“我沒意見!反正我只會打鐵,別的不管!”
而瘦猴則依舊閉著眼睛,好一會才懶洋洋地說道:“我只管喝酒,你們說甚便是甚!”
“說的什么話?”
賴狗先是無奈地搖搖頭,接著才也附和道:“我也只會煉丹!不過給誰煉不是煉?”
“那么……”
老龍見眾人沒有反對意見,就連瘦猴都勉強同意后,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接著龍爪一拍書案道:
“既如此……”
“那便這般決定了!各位兄弟且等我消息罷!”
話音落下,屋內很快就安靜下來,只有那燭火仍舊在吹進來的寒風中搖曳著,映照出四張各懷心思的非人面孔。
片刻后,四人中的瘦猴率先起身,拎著他酒葫蘆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去。
“唔嗯……”
過了一會,猛虎也伸了個懶腰,然后起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緊接著,賴狗才搖著蒲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而老龍則繼續做著,就那么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因為這里是他的住所,他不需要像那三個老友那般回去收拾,只管等在這里便可以了。
呼——!
這時苦寒的夜風拂過,卷起地上的雪花,從大開的木門外灌進房子里,直接將那燭火給吹滅了。
不過,那老龍卻不管,仍舊定定地坐在他的座位上,同時另一只爪子輕輕撫摸著藏那畫卷的袖口,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