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算是個識大體的人，知道這時候該怎么匯報。
但有人不知道厲害。
關蔭往站在教室門口的人群一看，有人公然拿出手機發消息。
你發。
“報告！”安保隊長拿著信號屏蔽設備過來了。
有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一看設備臉色大變，竟想轉身就跑。
跑哪啊？
“我看看，你在給誰發消息，發的什么消息。”通判把手機要了過來。
信息很簡單，就一句通報。
上頭來查了，買書的事情。
“膽子可真夠大的，哦，這位是個女強人吧，這名字取的，還‘清水一枝蓮’，你怎么不叫‘混沌一荷花’呢。”通判順手把那信息發了出去。
但這家伙夠壞的，轉瞬又發了一句“學校里有人把你告了，快來”。
那男的臉都綠了。
他畏懼地看看關蔭又看看少尹。
知府道：“別看了，關老師是多部囑托的人員，哦，忘了給你介紹一下，他還兼任八府巡按，連我都能一刀砍了，更別說你們。再給你介紹下，這位是大區的少尹，我你就不用知道了，只要知道是涼城的知府。這位是同知，這位是通判，現在知道你辦了什么蠢事兒了嗎？”
那人膝蓋一軟真就跪在地上，嘴里就一句話。
沒辦法。
他真的沒辦法。
“祁同偉死的時候也是這么說的，這種人惹不起，全世界都欠著他們的。”關蔭擺手道，“讓他在一旁待著。”
正準備匯報這件事的校長口袋里手機響起來。
“接。”關蔭拿起學生的課本翻了一下。
批改的很認真，看字跡應該是很年輕的老師。
還有一些顏文字批改呢。
這多好。
少尹也拿著幾個作業本看，余光一直盯著站在關蔭身邊擋著窗子的兩個人。
不出所料的話，這就是傳說中的緹騎百戶了吧？
“有他們在這，今天的事情就別想小，這些事也的確到必須解決的時候。”少尹一皺眉，“但是要鬧大——鬧大就鬧大，既然出了大問題，就不能大事化小。一本書很小，但一萬本書加起來就是一大筆錢，這里頭……”
他眼角跳動著，心里已有了辦法。
校長沒敢走，站在教室里接起了電話。
“喂，王副督。”校長腿肚子打顫，擠出笑臉道，“對，是我，您請講。”
那邊不知說了句什么，這人一咬牙竟把免提打開了。
“……你是干什么吃的？我把你放在那個位置上，你連我這點事情都辦不好？你馬上給我把投訴的學生家長找出來，找出來把這件事給我辦了。辦不好，我讓你一起滾蛋，還反了天了，還敢不聽我的話？六十塊錢的書本，能把他們窮死嗎？窮成那地步，還把自家小王八蛋送到學校去干啥？一把掐死不就行了嗎？”那邊一個女人的聲音咆哮著。
校長賠笑道：“王副督，您消消氣先，這件事我根本不知道啊……”
“你還知道啥？你還知道啥？我的事，你是一點不操心，對不對？你牛逼，行，我讓你不知道，我不管你現在在哪里，立馬給我滾回學校去，十分鐘后我到學校沒看到你，我當場免了你，你他媽的就連給人提尿壺都沒人要，我讓你不知道。”那女人罵完立馬掛電話。
校長艱難抬頭看看關侍郎。
“你有沒有當幫兇？我說的是收錢。”關蔭放下作業本詢問。
校長沒敢說假話，點頭表示收了點紅包。
“那就去找該匯報的人匯報吧，別僥幸，我今天是快刀斬亂麻的，要真讓我問你，你連立功的機會都沒有。”關蔭道。
沒幾分鐘話就問完了。
通判匯報說，這就是那個“著名兒童文學暢銷書的作者”和縣局的幾個副督，加上一些中小學的校長副校長老師班主任，在這條線上一本書“利益均沾”的一件事。
“給那位作家，是完全按照七折的價格給成本，此外剩下的分三成。另外七成‘純利潤’，那幾個副督拿一半，校長拿一成，其它幾個人拿兩成，剩下的兩成給在推銷過程中出力很大的老師。”通判既暴怒又欣慰，“但大部分老師是有節操的，雖說沒制止，但也沒參加。”
咋辦？
“去綜合樓里，等著看這位王副督到底有多大的威風。”關蔭拿出手機看下快到上課時間了，站起來跟全班小學生們叮囑，一會兒千萬別讓王副督察覺。
“放心吧，有你們給我們誠邀，我們才不怕那些人呢。”一幫孩子們歡天喜地，大部分還不懂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既然是為他們好，那當然幫忙啦。
關蔭來到綜合樓，樓下大廳里陳列著學校的各個領導，從校長到年級組主任都掛在上面。
可唯獨不見跟學生關系最親近的老師。
關蔭嘆了口氣沖展覽柜三鞠躬。
少尹：“……”
眾人：“……”
校長：“服！”
他壓根不怕你察覺他對你有對痛恨和輕蔑。
剛上樓，安保隊長帶著兩個隊員直奔門房而去。
知府府也站出來以為看起來足足有五十歲的同志，正好是關蔭極其關注的一個人員。
他說：“既然要演戲，那就要演足，我形象合適，讓我來冒充學生家長，我們看看這位奶奶到底有多霸道。”
關蔭問：“你現在是做什么的？”
“剛當上節級。”那人回答說。
關蔭看一眼知府，知府當即讓他暫代煤縣同知。
什么叫做得好一步登天？
什么叫做不好萬丈深淵？
“看得出，你是很顧家的人，但是現在要把你從家里拉出來，給你沉重的擔子了。把你放在這，希望你不要辜負這么多人對你的厚望，去辦吧。”知府親自跟他簡短談話。
那人稍稍有一些遲疑，他對這些并不是很了解。
“那就學，記著一句話，為人民服務不能當是一句空話，我看你處處讓著人，連二十郎當剛參加工作的小年輕，也敢擠開你往我跟前湊，那我給你個底氣，做得好，至少我可以當你的資源，做不好，我第一個拿你是問。你現在要做的，第一把人心穩定了，第二把這個養牛場給煤縣辦好了。還有一件事，把那個小工業園去給我關了吧，沒問題驅逐，有問題查找。接下來，至少有一條產業鏈落戶到煤縣，你要多用心，把這件事辦好了，要不然，你從何處來，就回何處去。”關蔭叫住他，語氣平和道，“我還從沒給哪個人當過資源，你是第一個，去吧。”
少尹都羨慕了。
這可是一條金大腿，抱穩了你還怕沒前程嗎？
可惜了，這人年齡有些偏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