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進口紅酒,菜是法式大餐,就餐的人卻跟法國沒有半毛錢關系。
景玉農代表紅星廠做東,宴請再次來訪的三禾株式會社三位大股東。
李學武則叫了周干城一同作陪,對方有任務在身,也可算作是湊數的。
“您喜歡吃西餐嗎?”
二宮和也抬了抬手,作陪的三上悠亞便主動捧著酒瓶來幫李學武倒酒了。
“如果是法國菜,東京有一家很正宗的餐廳,我倒是很想邀請您過去游玩呢。”
景玉農眉毛微微一挑,眼神瞥了對面一眼,又掃向了李學武。
李學武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表情,微笑著回應道:“很感謝二宮先生的心意。”
“不過您或許是誤會了,”他示意了面前的餐盤道:“其實我并不喜歡吃西餐。”
“而且,即便我去東京,也不會要求您請我去法國餐廳吃飯。”
他目光掃向了對面的三人,端起酒杯說道:“要吃法國菜,我去巴黎就是了。”
“去了東京,當然要吃正宗的日式料理,”李學武目光盯住了西田健一,淡淡地問道:“您說呢,西田先生?”
“您不僅是一位優秀的企業管理者,還是一位哲學家,美食家。”
西田健一端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十分恭維地說道:“我真是敬佩不已——”
“您評價的太高了——”
李學武酒杯輕轉方向,示意了中村秀二后,這才說道:“我有點接不住了。”
“哈哈哈——干杯!”
叮地一聲過后,眾人酒杯微微收起,湊在嘴邊輕啄慢飲,仔細品味,慢慢回味。
“去年一整年,我和西田都忙于國內和國外的業務,”二宮和也一邊動了刀叉,一邊問候道:“也沒來得及拜訪紅星廠的諸位。”
“中村也忙于北美的業務,不知道駐京的辦事處有沒有做好溝通和服務工作。”
他微笑著看了一眼坐在包廂一邊的辦事處幾人,說道:“如果有不周的地方,還請諸位諒解才是啊——”
這話說完,辦事處的谷倉平二以及三上悠亞幾人紛紛向餐桌這邊鞠了一躬。
周干城眉頭一跳,卻鎮定地沒有開口。
景玉農則點點頭,客氣道:“在過去的一年里,紅星廠與三禾株式會社合作的很好。”
“在我們雙方的共同努力下,各項業務有條不紊地推進和發展,這離不開我們雙方溝通與交流的功勞,我在這里要代表紅星廠。”
她端起了酒杯,敬向了對面,道:“感謝你們再一次的來訪,也祝我們的合作,一帆風順,再創佳績。”
到底是領導,說起場面話還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不踩對方道歉的坑,更不直接說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的事,卻已經回答了對方的提問。
這是典型的外事辭令和溝通技巧,淺顯地說,就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互相當放屁。
來的時候在車上李學武就同景玉農提醒過了,千萬不要在意日商代表的道歉和鞠躬。
馹本人的道歉不等于認錯或者認輸,這只是他們從小接受教育的一種禮儀。
他們之所以不斷地道歉,是為了給對方帶來了不好的感受而道歉,不是承認自己錯了。
鞠躬也是一樣,沒有什么特殊的含義。
只當對方是在點頭就好了,千萬不要過度地理解和解讀。
景玉農當然認可李學武的意見,因為全紅星廠都知道,最不把外國人當人的就是他了。
當然了,紅星廠現有的全部外商資源都只認他李學武一個人。
這次外商代表二次組團來京,在接受私下的問詢時表示最希望見到的人還是李學武。
聽著有點賤是吧?
沒辦法,能準確無誤地與他們溝通,充分理解他們要表達的意思和態度的,只有李學武。
一個很年輕,從未走出過內地的青年干部,是最了解他們貿易訴求的人。
這話聽起來都覺得詭異,可現實就是如此。
也不是沒有外商嘗試著與紅星廠其他領導溝通,企圖蒙混過關,但多以失敗告終。
意大利吉利星船舶的安德魯就找過比較開明和主動的程開元,結果呢?
倆人談了兩次,差點惡心死,彼此厭惡。
“我是沒想到會面來的這么快。”
李學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著對面的三人講道:“難得來一次京城,該好好轉轉的。”
“實在是心癢難耐啊——”
西田健一笑著看了身邊的兩人,解釋道:“聽聞中村的工作和條件沒有能打動您的心,我和二宮感到很是惶恐和不安。”
“所以推辭了紅星廠為旅行團準備的旅行活動,在這里還是要說聲感謝和抱歉的。”
三人一起鞠躬道歉,墻邊坐著的谷倉等人也同時鞠躬,搞的景玉農很是不舒服。
一次兩次的還行,連續的鞠躬就有點脅迫和威壓的意思了。
其實鬼砸的禮貌是有這種企圖的,耍無賴的思維嘛。
李學武卻并未在意,他都沒拿對方當正經人來看,何來的不舒服啊。
“聽您這么說,我也是很感激和激動的,”他看向了景玉農,微笑著說道:“這證明了我們準備了這么久沒有白費力氣。”
景玉農輕笑著點了點頭,贊許了李學武的發言。
“對于商貿旅行團的再次來訪,我們充滿了期待,”李學武看向了對面,講道:“正因為有了三禾株式會社這樣的企業相信我們,愿意并繼續保持合作,才有了第二批旅行團。”
“對此,我還是要說一句。”
他很是鄭重地端起酒杯,講道:“感謝諸位的信任,相信這一次會讓諸位有所收獲。”
西田健一等人對視了一眼,雖然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失望和遺憾。
但酒杯已經舉起來了,他們也只好附和。
在隨后的酒宴中,雙方幾次博弈,都沒有將話題引入正確的軌道上。
當然了,這也不怪景玉農和李學武,是對方不講武德,沒有把這次的見面當回事。
“走一走吧,說點話。”
從國際飯店出來沒多一會兒,景玉農主動叫停了汽車。
對李學武說了這么一句,她便打開車門下了汽車。
李學武看了一眼副駕駛上回頭來看他的李雪,嘴角一撇道:“看什么,領導要談話。”
“哼——”
李雪撅了撅嘴,輕哼一聲轉身也跟著下了汽車。
李學武無奈地嘆了口氣,十幾年的兄妹關系,這點信任都沒有了嗎?
李雪倒是很懂規矩,落后了兩人十幾步遠墜著,不遠不近的,方便服務。
二月里的京城還是有點冷的,尤其是下午這會兒,日頭西斜,陽光減弱。
從溫暖的飯店出來,車里倒也暖和,可一下車便提醒了三人,現在還是早春。
“喝酒了,可見不得風啊。”
李學武追上了景玉農的腳步,出言提醒道:“尤其是紅酒,后勁大,小心頭疼。”
“呼——”景玉農長出了一口氣,理了耳邊的碎發,微微搖頭道:“還行,不冷。”
李學武都覺得風吹在身上有點麻麻的感覺,更何況是她呢。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若是在辦公區,或者飯店里,穿毛衣和大衣還行。
走在街道上,經不起寒風的考驗。
“那就長話短說吧,”李學武雙手插在了大衣兜里,開口說道:“您想說點什么?”
“有點不耐煩了?”
景玉農斜瞥了他一眼,頓了頓,這才繼續往前面走去,“算了——沒心情了——”
“嗬——”李學武輕笑一聲,跟了上去,勸慰道:“說吧,我聽聽您的酒后吐真言。”
“我沒喝多——”景玉農再次瞅了他一眼,問道:“你看我走路有失控的感覺嗎?”
“我剛剛提醒過你了。”
李學武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紅酒都是后反勁,您雖然喝的不多,但也有量了。”
“有你跟著呢,我不怕。”
景玉農突然地笑了,說道:“李主任說帶著你出去應酬,誰來了他都不怕。”
“就算我醉了,你也不會把我丟在大街上的,對吧?”
“嗯,聽這話您快醉了。”
李學武回頭望了一眼跟著的李雪,以及再后面的汽車,提醒道:“明白話早點說啊。”
“你真的很無趣啊——”
景玉農嫌棄地瞪了他一眼,轉身站在了橋邊,看著橋下的頹敗景象搖頭說道:“無趣。”
“怎么說有趣?”
李學武站在了她的身后一側,挑眉問道:“我不會把你丟在大街上,而是丟床上?”
“你——”最先受不了的還是景玉農,她的臉色也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惱羞成怒,似是紅酒那般的艷麗誘人。
她有些受不了李學武在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是在大街上,說這種流氓的話。
就算他再流氓的事都做過了,可還是覺得羞惱。
不過回頭望來,卻見他一臉的微妙表情,她心里的那份跳動又偃旗息鼓了。
“我決定了——”
不想再看他的眼睛,景玉農別過頭去,抱著胳膊看著遠處說道:“還是聽你的建議。”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說的。”
“我還說過我命由我不由天呢。”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您不是早就做出選擇了嘛,又何必敲我的竹杠呢。”
“再說了,上一次還是您逼著我講的,否則我也不會多此一舉了,對吧?”
“你覺得我冤枉你了啊?”
景玉農轉過身,看著他說道:“先是勸我放棄聯合工業的是你吧?”
“又勸我放棄三產工業。”
她面色雖然紅潤,但話語依舊條理清晰。
“這些我都放棄了,現在呢?”
景玉農有些不甘心地質問道:“我還得放棄銷售工作,放棄貿易管理中心對不對?”
“不要老想著失去了什么,”李學武面對發飆的母老虎也是有點怪不好意思的,茶言茶語地說道:“你得想想都留下了什么。”
“你就是這么回答我啊?”景玉農一立眉毛,盯著他說道:“都是我錯付了,對吧?”
“唉,說什么錯付了啊。”
李學武瞅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李雪,示意她趕緊過來。
可李雪根本沒有過來救場的意思,甚至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還把頭扭向了一邊。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這也不是我的問題啊,”李學武無奈地攤開手,說道:“這是形勢所逼啊,我不也背井離鄉了嘛。”
隨著紅星廠晉級的文件下來,關于李懷德的任命文件也不會太久。
在這期間,管委辦班子最后的兩塊短板會在短時間內補齊。
這也就意味著,今天的這場貿易會談是景玉農負責此項工作的最后一次活動了。
一想到自己的影響力在逐漸萎縮,丟盔棄甲,接連失地,她就郁悶的想要發泄。
酒桌上雖然有所控制,但還是飲了酒,在回來的路上,面對李學武也就有了發泄的借口。
她還能對誰說這些呢。
“你的大局呢,你的算計呢?”
景玉農看著李學武問道:“你用三產工業就換了程開元止步不前?就這些?”
“還有老李的再蹲三年。”
李學武知道她想聽什么,要穩住她,只能坦白地講了一些實際情況。
“上面對他的意見很大,這次的進步雖然沒有受到影響,但下一步……”
“然后呢?有什么用?”
景玉農微微皺眉,抱著胳膊問道:“你到底在算計什么?拖他們的后腿?有仇啊?”
“有仇就不用這么麻煩了。”
李學武微微嘆氣道:“現在一步都不能錯,老李不能飄,你們也挨不住上面的刀。”
“你不相信我的話?”
他看了眼沉默的景玉農,說道:“晉級都要挨三場天劫,集團化的這兩年怕不是有十八場天劫等著紅星廠呢,沒了他誰扛得住?”
“換個空降兵下來,怕挨雷,一定會改變目前紅星廠的發展模式,選擇軟著陸。
李學武走到橋邊,看著遠處說道:“選一個上去,你覺得誰能但此大任。”
“谷副主任?薛副主任?還是你?”
他長出了一口氣,說道:“你才下來兩年,上面不可能用你的,班子里誰都一樣。”
“所以呢?”景玉農無語地看著他,問道:“你在紅星廠進步和個人進步之間選擇了不讓李主任進步?”
李學武再次嘆了口氣,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道:“他早晚會理解我的苦衷。”
周六下班,李學武特意從廠服務處買了些新到的青菜和羊肉,準備趁著冬天還沒走,吃頓羊肉火鍋。
經過服務部那一趟磚瓦房的時候,他還特別留意了這里的經營狀況。
平時不覺得,一下班這里是人擠人,說摩肩接踵也不為過。
你想吧,幾萬人的吃喝,有了廠服務部都不想往家門口供銷社去排隊了。
就算這里的菜價是隨著市場經濟而波動的,可也保證新鮮和供應啊。
供銷社和菜市場的菜價是穩定,但你也得豁得出去時間去排隊,去受那個氣啊。
“呀!我這是看見誰了!”
秦淮茹像是好久沒見了似的,笑著調侃道:“李處長還親自來買菜啊?”
“瞧您這話說的,我就不能來買菜啊?”
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她和她身邊的葛淑琴一眼,問道:“你們姐倆這是湊一塊了?”
“領導好,”葛淑琴笑著打了招呼,解釋道:“下班跟秦姐趕一起了。”
“卻是沒想到在這見著您了,有點稀奇。”
“沒什么好稀奇的。”
李學武示意了手里的青菜,說道:“民以食為天,我也不也得吃飯吃菜嘛。”
“我瞧瞧您都買了啥。”
秦淮茹倒是沒跟他客氣,扒拉著他手里的布兜子,驚訝道:“怎么買了這么多啊?”
“菜新鮮,想涮火鍋了。”
李學武笑著給兩人指了前面的店面,道:“快去,還有豆芽和韭菜呢,一起炒可香了。”
“故意饞我們呢是吧!”
秦淮茹好笑地給兜子里收拾好了,這才遞還給了他,道:“我們今天吃面條,省了。”
“那我去買點豆芽,正想吃了。”
葛淑琴愈加的機敏,松開了秦淮茹的胳膊,示意了前面說道:“您等我一下啊。”
這么說著,同李學武點點頭,便往前面去了,故意給兩人留下了說話的空間。
當然了,她并不知道秦淮茹和李學武到底有沒有要在這里談話的意思。
只是她不能等著人家明示和暗示了,才知道躲開,那樣就顯得太沒臉面了。
“我是真挺意外,”李學武看著她離開,這才對秦淮茹問道:“怎么,是你主動的?”
“嗨,哪有誰主動的一說。”
秦淮茹好笑道:“當你們爺們呢,鬧別扭了還得找個理由,講一個誰先誰后啊?”
“我們女人是心眼小,”她看了葛淑琴的背影一眼,這才又說道:“可她也知道我沒招惹她們家,三大爺的事怨誰,她們家清楚。”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她抿了抿嘴角,給李學武講道:“就算再怎么著,跟她又沒有什么沖突和矛盾。”
“反倒是因為這件事,她還有了……那啥的機會呢,怎么可能跟我老死不相往來的。”
“挺聰明一人,是吧。”
李學武微笑著點點頭,說道:“咱們院里的當家媳婦都不白給啊。”
“你說這話意有所指吧?”
秦淮茹瞟了他一眼,瞅了眼葛淑琴的方向,這才說道:“說好聽點,冤家宜解不宜結,說不好聽點,低頭不見抬頭見,對吧?”
“她不想招惹我,怕我心里惦記著她和她們家,主動來找我和好,我還能做壞人啊?”
“行啊,事情都過去了。”
李學武點點頭,表示了理解,換了個話題問道:“棒梗怎么樣,沒受什么影響吧?”
“也難受了好幾天呢。”
秦淮茹嘆了口氣,道:“尤其是院里鄰居的冷眼,不過也是他自作自受,活該。”
“挺老大的孩子了,一點機靈勁兒都沒有,什么禍都敢闖,這次算長點教訓了。”
“是得好好叮囑,越是無所顧忌的年齡,越是不知道深淺。”
李學武提醒道:“有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禍,后悔都不知道啥滋味。”
“就說是呢,這么大了,打已經沒用了,只能苦口婆心地念叨著。”
秦淮茹嘆了一口氣,說道:“且先看看吧,要是學習還不成,就得給他找事干了。”
“太小了,堅持幾年吧。”
李學武打量著她的狀態,問道:“賠了一百塊錢,你婆婆心疼壞了吧,沒吵架啊?”
“沒有,又不是她的錢。”
秦淮茹一撇嘴,道:“到昨兒還念叨這點事兒呢,說是提起來就覺得心里窩得慌。”
“念叨著閆老師早不走晚不走的,偏偏讓我們家破財免災……反正就念叨唄。”
“嘶,這話不像是賈大媽說的,”李學武見她真沒在意,便打趣道:“倒像是你潤色加工過的,原話一定很不中聽吧。”
“知道了你還問——”
秦淮茹嗔了他一眼,也是很心疼地說道:“好不容易攢了四五個月,結果一晚上折騰沒了,我才是最心疼的那個,可又沒處說去。”
“行了啊,一大爺也說你聰明呢。”
李學武瞅了瞅她,道:“快刀斬亂麻,事兒拖的越久,對你和棒梗越不利。”
“既然已經緩和關系了。”
他示意了那邊的葛淑琴,道:“就繼續往下處,往后她當家了,你們也方便說話。”
“都在一個廠,又在一個院,你損失一百窮不了,閆家得那一百也富不了哪去。”
“這話我倒是理解,”秦淮茹扯了扯嘴角道:“葛淑琴跟我說了,她婆婆也沒拿到錢,還是給了他們哥幾個準備用來買車了。”
“嗯,你說到買車我想起來了。”
李學武想到了一點,挑眉問道:“棒梗的雞是不是都收拾了?街道給你們通知了吧?”
“賣了大半,就留了十只。”
秦淮茹嘆了一口氣,說道:“也因為這件事,棒梗上了火,好幾天沒正經吃飯了。”
今年以來對私人經濟的約束比前兩年嚴肅的多,李學武也知道,嚴就嚴在了這兩年。
六八和六九以前都沒狠抓,七零和七一經濟轉型了,沒人再狠盯這個了。
要不他怎么停了紅星廠的大項目談判工作呢,經濟工作波動的情況下,小心無妄之災。
“說給你了啊,劉嬸那我都說好了的。”
秦淮茹嘆氣過后,又整理了情緒,給李學武說道:“你家,你媽家,傻柱家,我們家,一大爺家,咱們五家各領兩只雞。”
“也不用你照顧,雞蛋我也不給你了。”
她笑著說道:“等棒梗長大了再還你們這份人情了。”
“好么,一桿子支出去多少年啊這是。”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她,道:“剛才我還想了呢,說閆家買車的事,柱哥兒說了嗎?”
“他說什么了?”秦淮茹詫異地問道:“他也要買車啊?買什么車,三輪摩托車?”
“是有這么個想法,跟我和一大爺說來著,興許是吧,”李學武解釋道:“就那天晚上的事,我還說給他,讓他帶徒弟辦席面。”
“席面?出去給人包席嗎?”
秦淮茹挑了挑眉毛,笑著打趣道:“他是想咔嗤一大爺幫他買車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說的是棒梗。”
李學武笑著說道:“你要是對他的學業沒信心,倒不如趁現在給他找個師父學手藝。”
“跟傻柱學廚?這咋……”
秦淮茹剛想反駁,話卻說了一半便止住了,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
“這……這能行嗎?”
“你自己先考慮考慮,再回家問問柱哥兒愿不愿意教徒弟,然后再去問棒梗愿不愿意學這門手藝,你們得就這件事達成一致才成。”
李學武說給她道:“你要以棒梗能在學業上有所成就來標記他的未來,那就當我沒說。”
“我剛剛也跟你說了,是在對他的學業沒有信心的前提下……”
“他的學業……”秦淮茹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哪里會自欺欺人呢。”
“那就果決一點,這也是個出路。”
李學武認真地說道:“要想學廚,還真就得從這個年齡開始學起,再大一點就晚了。”
“還有,學廚也不耽誤他上學,他的學習成績也沒有多少空間可被耽誤的。”
“話是這樣說,我回去問問吧。”
秦淮茹看了他,輕聲問道:“你的意思是不是他考不進廠,但要以廚師的身份就……”
“我可啥都沒說啊!”
李學武笑著提醒她道:“反正聯合學校現在還沒有廚師專業,未來有沒有我不知道。”
“不過食堂的廚子你也都知道是怎么進來的,少一兩個工人可以,少一個廚子成嗎?”
“嘶——我還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秦淮茹眼睛突然地亮了起來,道:“傻柱是還想著去外頭做包席來著,是吧?”
“哎!別耍歪心眼啊!”
李學武點了點她,提醒道:“要學徒就正經地拜師父,否則學不著真手藝的。”
“你想哪去了——”
秦淮茹嗔道:“我還能跟傻柱要那兩個辛苦錢啊,我是想著他不湊手借錢給他呢。”
說著話一挑眉毛道:“這樣也好開口不是,他也能用心教啊。”
“哎呀,給你精明完了——”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大院里的心眼子共一石,你占一石半,我們都欠你半石是吧!”
“去你的——”秦淮茹笑著嗔道:“我再多的心眼兒,還能有你多啊!”
“噠噠噠——噠噠噠——”
“咯咯咯——哈哈哈——”
李學武雙手拎著菜兜子,一進屋便被閨女給埋伏了,小家伙都會疊掩體了。
“啊——我中槍了——”
他也是真配合,繪聲繪色地給閨女表演他浮夸的中槍演技,比電影都浮夸的那種。
好在是閨女買賬,他怎么表演,李姝都能笑的前仰后合。
“噠噠噠——”
她摟著爬過來的弟弟,躲在了沙發抱枕堆起來的掩體后面,學著小姨的樣子繼續開槍。
李學武將手里的菜兜子交給了迎出來的秦京茹,好笑地問道:“你都教她啥戰術了?”
“能埋伏你的戰術——”
秦京茹好笑地看了眼李姝,說道:“玩一會兒就成了啊,媽媽要回來了。”
“我都——我都還沒玩夠呢——”
李姝從抱枕堆后面爬了起來,看著被弟弟破壞掉的掩體,胡亂地扒拉開眼前的頭發。
她看著爸爸問道:“爸爸你跟我玩啊?”
“沒問題,但你得等我一會。”
李學武彎腰點了點閨女的腦門,笑著說道:“爸爸要去樓上洗個澡,再換身衣服。”
“那得多久啊——”
李姝瞅了瞅門外,道:“媽媽一會兒就要回來了,我——我就玩兒不成了。”
“沒關系,爸爸跟媽媽說,通融一下。”
李學武眨了眨眼睛,道:“爸爸說話,媽媽能不給面子嘛,今天咱們玩定了。”
“咦——還是算了吧!”
李姝早就領教過爸爸在媽媽那里的排面了,不能說一點沒有,但也不多。
完全不夠支撐她現在的玩法。
“你這是什么態度?”
李學武好笑地保證道:“你等著,我現在就上樓,你別走啊,等我啊!”
“這是干啥呢?”
說來也是趕巧了,李學武剛上了樓梯,顧寧便進了門廳。
她一進來便看見門口這兒堆了沙發墊子,李寧正爬上爬下地玩著。
而李姝則端著槍,滿臉驚訝和慌張地看著她。
“把墊子都拿下來了啊,地上多臟啊。”
“是李姝拿的,她還不想收起來。”
當李姝求助似地看向樓梯方向的爸爸時,李學武很果決地出賣了閨女。
“爸爸——你騙人!”
李姝果然急眼了,舉著手里的槍沖著他一頓突突啊,這一刻父女情深具象化了。
晚飯的時候,李姝還記得這個仇呢,每當爸爸看向她的時候,都會哼地一聲扭過頭去。
但當爸爸不看她了,又會氣鼓鼓地盯著爸爸,心里不知道多委屈,多難過呢。
“哎呀,凍豆腐真好吃啊。”
李學武故意似的,夾著塊凍豆腐在李姝的面前劃過,尤其是在她的嘴邊停頓那么一下。
李姝就跟小倔驢似的嘟著嘴,想吃又不甘心,不吃又怕下一口吃不到而后悔。
“你要再逗哭了,可得自己哄了啊。”
秦京茹好笑地往火鍋里放青菜,同時又盯了一眼小灶里的炭火。
“這玩意兒就這么好吃?”
“大冷天的,圖一個熱鬧。”
李學武笑著把涼了的凍豆腐放在了閨女的小盤子里,由著她自己用叉子叉著吃。
“咱家里都吃不得辣,清湯鍋就吃個新鮮,吃個冬天就要過去的時髦。”
“這時髦有點費錢啊,”秦京茹笑著夾了羊肉,道:“夠做一桌子菜的了。”
“都一樣進肚子里,在意的還不是口舌之欲?”李學武笑著看了顧寧問道:“怎么樣,你覺得這么吃好,還是炒菜吃好?”
“我覺得怎么都好。”
顧寧吃的也很喜歡,抬起頭看了他,難得地玩笑道:“只要不用我做,都好,都好。”
“哈哈哈——”
“呦,這都出來曬陽陽了。”
李學武在院門口停好了車,一進垂花門,便見幾個老太太人手一個小娃娃。
說老太太有點不合適,因為這些人里就屬他奶奶的歲數大,可老太太也才59歲。
老太太懷里哄著李唐,一大媽懷里哄著何壯,三大媽懷里哄著閆芳……
賈張氏沒有出席今天的曬太陽會,一是因為槐花大了,已經上一年級了。
二一個是因為看見三大媽在這,難免的會想起“那一夜”和那一百塊錢。
掏錢的秦淮茹和收錢的葛淑琴都互相諒解了,一毛錢沒掏和一毛錢沒落著的這倆人還僵著呢,頗有劃江而治,有你沒我的架勢。
瞧見李學武進院了,哄著孩子的幾人紛紛點頭應了聲好,也都跟他打了招呼。
李學武蹲在了聞遠的前面,張開手逗著他,要抱抱他,卻得了個后腦勺。
“是大哥啊,忘了啊?”
費善英笑著教了兒子道:“媽媽不是教給你叫人的嘛,哥哥怎么說來著?”
聞遠扎巴扎巴地躲在母親的懷里,偷偷瞧著李學武,不敢認人。
“讓我抱抱你,我帶你溜溜兒去——”
李學武對聞遠格外地偏愛,每次見到都要逗一逗,可聞遠卻也是最怕他的。
聞三兒不在家,把媳婦和孩子都交給了他,他也必須得對得起聞三兒。
叫一聲三舅,就得認這門親戚。
所以生活上極力滿足費善英娘仨,吃穿一切用度都是由沈國棟和小燕負責的。
李學武知道她有一顆剛強心,不會要他的錢,便叮囑沈國棟多關注。
一進門李唐便發現了二叔,張開手要抱,他都只可著聞遠,便能看出他的在意。
李唐等著急了,邁著小步子晃晃悠悠地自己來了,小手還張著要他快點扶一下。
“誰說要抱你了——”
李學武接了大侄子,笑呵呵地親了他一下,穿的多,跟小肉球似的。
李唐也不嫌自己二叔丑,笑嘿嘿地湊著腦袋瓜跟他頂了個哞。
“小寧他們怎么沒來呢?”
費善英給兒子抻了抻衣服,詢問道:“上周就沒來吧?”
“昨晚上想來了,時間卻趕不上了。”
李學武拍了拍侄子的屁股,扶著他走了幾步,道:“李姝的作業沒寫完,在家學習呢。”
“哎呦,那么小一個!”
一大媽笑著說道:“這么早就開始教認字了啊,上次來還在院里背古詩來著呢。”
“沒怎么認真教,玩著學。”
李學武給解釋道:“她總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對啥都好奇,學的倒是還算快。”
“可以了,夠可以的了。”
老太太有些心疼地說道:“還沒到上學的年齡呢,不著急學那個。”
“呵呵,您做新鞋了啊?”
李學武沒在意奶奶的話,關于教育,每一代人與上一代、上上一代的觀念都有所不同。
也不能說誰的更先進,誰的更好,只能說個人理解,龍生九子還各不相同呢。
他把話題引到了老太太的新布鞋上,又看了看一大媽的腳上,這才笑問道:“一起做的?”
“哪兒啊,迪麗雅給做的。”
一大媽很是欣慰地笑著解釋道:“還是年前給拿來的呢,天冷一直都沒穿上。”
“我都說不麻煩她,非要給做的。”
老太太卻也是笑著說道:“本來上班就夠辛苦的了,還要客氣這個。”
“成啊,孫媳婦都還沒給做鞋呢,先穿著侄兒孫媳婦的鞋了。”
李學武逗趣道:“回去我就跟顧寧說,趕緊準備著,給您做雙鞋。”
說完他還故意強調道:“先別跟我大嫂和毓秀說啊,我媳婦學的慢,您先別著急。”
“去——哈哈哈!”
老太太雖然打了孫子一下,卻也是笑的合不攏嘴,她哪里需要孫媳婦兒給做鞋啊。
其他聚在這里的老婆兒們也都是一個個地笑著看了老太太。
人到老了更容易知足。
啥鞋不鞋的,真有那么三個好孫媳婦兒,就是不穿鞋光腳丫也高興啊。
尤其是李學武這樣的干部身份,還舍得下臉承歡膝下,逗著老太太開心,比啥不強啊。
院里正笑著,李學才哼著小曲兒,手里轉著車鑰匙從院門外進來。
初時他還沒瞧見呢,因為李學武背著身蹲在地上,他恍惚了一下。
直到李學武順著眾人的目光回頭看了過來,李學才這才嚇的僵在了那里。
“二……二哥……”
李學才尷尬地收起了手里的鑰匙,緊張地打了個招呼。
李學武卻是沒搭理他,轉過頭繼續哄著李唐走路,小家伙能走四五步了。
李學才從奶奶的眼神里看出了自求多福的意味,小心翼翼地湊到了二哥身邊輕聲解釋道:“我的駕駛本考下來了,正好國棟哥要用車,我就幫忙送了一趟人,沒往遠了開。”
“嗯,知道了,忙你的去。”
李學武給弟弟留足了面子,當然不會當著院里人批評他嘚瑟,畢竟都二十歲的人了。
“聽說劉光福相親了?”
他看向了老太太和一大媽等人,笑著問道:“姑娘是哪兒的人啊,相成沒啊?”